这几天《华安月刊》编辑部在整理公司大事记,一件件旧事从眼前闪过,清晰而又遥远。我是很少回头看的人,只是生活在这个城市,有一些自己参与的事情留下痕迹,顽强而频繁地出现,不得不面对和记忆。一些朋友对我说,作为一个新公司,华安的标志在深圳还是挺有自己特点的;也有人跟我说,你们公司的标志象个螃蟹或蜘蛛,横行霸道。但不管怎么说,有一点让我感到欣慰,那就是华安的标志口头传播性和排它性不错,只要一提起四手相握,人们就会联想到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从这个意义上讲,华安的标志是成功的,她已经成为华安的图腾符号和表征物。
华安的标志是公司VI的核心,她是在公司筹备期间确定的。1996年3月20日我到华安报到的第一天,胡总(当时任筹备办公室主任)就对我说,我们要导入CIS,彭伟在抓这件事,你协助他做这项工作。当时的筹备办公室非常重视这项工作,把她列入筹备工作的重点,并且进行了大量工作。北京的始创国际企划有限公司和深圳国际企业服务公司都提交了项目建议书。按照筹备小组"高起点、高质量、高效率"的要求,华安筹备办公室希望完整导入CIS,包括企业理念(MI)、视觉形象(VI)和行为规范(BI),使得华安保险公司一诞生就以全新的面貌赢得市场注目。
两年前正是国内企业界最热衷谈论CI的时候,市场需求大,无论是设计界还是广告界都在声称自己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令人眼花缭乱。而筹备小组的"三高"要求决定了我们的选择视野必须更加广阔。于是,我们邀请了一批国内外真正的"武林高手":香港I设计集团公司、台湾艾肯形象策略公司、香港靳棣强设计有限公司、广东白马广告有限公司、深圳登泰广告设计有限公司、深圳太一设计工作室,加上原来的北京始创国际企划有限公司和深圳国际企业服务公司,真是阵容鼎盛,名家云集。香港I设计集团公司,其实是成立61年全球最大也最为著名的美国朗涛策略设计顾问公司(LANDOR ASSOCIATES)的分野,总裁毛观岳原任朗涛亚太地区总部市场总监,曾为新加坡航空、长荣航空、花旗银行、统一企业、裕隆汽车、苹果电脑等企业设计CIS,他自立门户后的"I"集团70%的同事来自朗涛;台湾艾肯形象策略公司的掌门人是活跃海峡两岸平面设计界的魏正,深圳华侨城集团和特发集团的CIS均为他的手笔;香港靳棣强设计有限公司更是在亚太地区声名赫赫,中国银行CIS便是他的作品;广东白马广告有限公司在国内广告界属最优秀之列;深圳登泰广告设计有限公司和深圳太一设计工作室则由深圳国际企业服务公司裂变而来,担纲之人分别为优秀文案创作人唐中和国企原设计部经理余伟琦,深圳石化集团、浙江好来西集团都由他们创作。8家国内外平面设计界精英组成6个阵营参加投标:香港靳棣强设计有限公司和广东白马广告有限公司结盟;深圳登泰广告设计有限公司和深圳太一设计工作室联袂;其余自竖大旗。深圳国际企业服务公司邀得旅美设计理论大师、洛杉矶艺术中心设计学院理论系和研究生院终生教授王受之加盟助阵。
开标前,每家公司都向我们提交了企划案,阐述他们的想法。而与他们的直接接触,令我印象深刻:毛观岳先生是位非常感性的人,待人坦诚有礼,当我们想听听他对华安CI的创意时,他直摇头,"我是靠IDEA吃饭的,要先签合同我才会说",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年的他有时下午与我们谈完便匆匆返港去上二胡课;而魏正呢,穿一身企领制服,俨然日本学生,一丝不苟,他是典型的CI万能主义者:"你信不信,我可以教你们怎么笑,教你们怎么站".值得注意的是,在6个阵营中,只有毛观岳的"I"集团公司和靳棣强的靳棣强-白马组合开宗明义只参与VI(视觉识别系统)部分的邀标,而其它的公司则MI、VI、BI全包,魏正甚至连市场推广都包。在与靳棣强设计有限公司美术总监刘小康和白马的余希洋会谈时,我们提出希望承揽华安CIS工程的公司同时具备MI、VI、BI和市场推广经验,刘小康答到,"我们是设计公司,VI是我们的专业,你要MI和BI应该找顾问公司,你要市场推广应该找广告公司".在其后提交的企划案中,他们把这思想作了进一步阐述:理念识别系统及行为识别系统的建立,必须要经过长时间的探讨,整合才能达至一个共识。这方面的专才亦非一般设计公司能独立处理,应该有一些专责提供员工训练的管理公司度身订做一套适合贵机构精神理念的制度,再透过设计公司的视觉识别系统表现出来。直接或间接地与顾客、员工沟通。企业形象就是在讯息不断的发放及接收中形成。
但求全求美是当时很强烈的想法,这一思想也反映在华安筹备办公室为CIS工程招标所确立了6项标准中:1、具有专业设计水准;2、具备提供MI、BI服务能力;3、对保险业有认识;4、熟悉媒介运作;5、易于沟通,便于联络;6、价格合理。据此,华安筹备办公室最后选定了深圳国际企业服务公司,理由是:"该公司是深圳最优秀的广告公司之一,许多优秀的平面设计出自其手,市场推广策划是其强项。为本次招标,该公司聘请了美国艺术设计学院平面设计专家、南开大学保险系教授加盟助阵。该公司在上海、北京设有分公司,有媒介代理经验。选择本地公司有利工程执行中的联络和沟通,其中标价格与其所提供服务内容一致,属合理价格。"1996年4月12日,国企在富临大酒店举行了"华安保险CIS合同签约仪式",华安筹备小组组长惠小兵先生和筹备办公室的15名人员参加了当晚的香槟酒会,惠小兵和国企的蒋本奕总经理在合同上签字,《深圳特区报》还以《已具三分模样尚待七分打扮华安保险积极导入CIS》为题发了一则消息。在这份合约中,国企的CI小组名单如下:策划总监k乔远生;策划-郑迎九、程鸿蔚、黄斌、PAUL SANDA;设计总监-王受之;主设计师-董毅、DEREN BEALMAN、JAMES MIRO、MELISSA HERTZ、黄扬、GARY;专业顾问-南开大学保险系教授;高级顾问师-白长虹;印务执行-王芳;客户担当-孙平云;业务调控-耿丽娟。一份响当当的名单,那串洋名字代表着不是美国艺术中心设计学院平面设计专家,就是美国美高梅电影集团公司平面设计专家!而华安CI小组呐,抄录在次:胡新民、彭伟、蒋黔生、纪越蓉、陈小琳、杨小华、骆光国、谢春、吕德志、马兴宏、龚增力、李书勤
5月6日,双方举行第一次评审会,对VI核心的标志进行研判。国企拿出了一批标志设计稿,而华安CI小组"群众运动式"的评论使得那晚热闹非常。第一次评审会的主要成绩有两条:确定了华安的英文名称和华安的标志为纯图形。"华安"这两个字的由来,据胡总讲,是沿用了49年以前上海(也是中国)最大的民族保险公司的商号,其寓意在于振兴民族保险业。"华安的总部就在上海大光明电影院旁边,等我们发展壮大了,我们要把它买回来"胡总说。居住美国的王受之教授谙熟英文,4月12日的酒会上他曾建议华安可用"WALLON"来作英文名,只是发现与五兄弟里的华泰保险所用"WALTON"太相近而作罢。此次王教授又出"SINOSAFE"中国安全华安,获得双方大多数人员赞同,至于后来SINOSAFE未获得中国商标局接纳注册,那是后话。而排除用中文字或英文字构造标志,主要是考虑纯图形易于识别和传播,没有文字构形在不同文化圈里容易形成识别障碍的局限。记忆里王教授还提交了一个设计案,两个篆体的"华安"直排,优雅古朴,只是稍嫌纤弱。
在其后的工作中,国企一批批拿方案,华安CI小组"群众运动式"的评论也越来越带有感觉上的东西,这个不好,那个似曾相识,我们开始步入迷津。华安CI小组希望寻找一位平面设计专家作顾问,帮助我们把握对国企作品的判断。但一轮电话打完,深圳平面设计圈的朋友都有顾忌:毕竟国企是同行,毕竟国企在圈子里还有一定江湖地位,点头论足不太好吧。国企原设计总监陈绍华向我建议,你给老龙(兆曙,深圳平面设计协会会长)打个电话,让协会组织大家参加,国企也是协会的会员嘛。5月29日傍晚,龙兆曙、王粤飞、韩家英和陈绍华四位大佬莅临国企,这被算作是第二次评审会,当然少不了华安的大队人马。国企最辉煌的时期应算是陈绍华、韩家英那几年,只是平面设计有太多个人独立操作的特点,诸侠纷纷自立门户后,鲁东勇一刀砍向设计部,又把国企往纯广告公司(媒介代理)的方向上推了一把,余伟琦、李克克等人独立后,国企终于获封"黄埔军校"的雅号。平面设计已不再是国企的强项,在华安的CIS项目中,国企那串夹杂着洋名字的强大设计阵容给了我们太高的预期,但并未兑现,华安的设计实际已由董毅、黄杨率着一帮年轻人在做。已不太记得四位大师那晚说了些什么,原则上的话多,似乎王粤飞对一个武士提剑执盾跃然马上的图形比较感兴趣。到了8月,标志还没有确定,而写字楼装修、单证印刷、办公用品及礼品订购都迫切需要一个标志。此时,双方已开始失去耐性,信任的基石裂了条缝。一日和陈绍华闲聊,绍华说,为什么不学学国际惯例,向五六位行内公认的高手发邀请,每人都给一笔钱,征集LOGO,是在谁的基础上定稿,其后的延展设计就交给他做,台湾的《中国时报》就是这么做的。6日,我们发了一份传真给国企,建议由国企组织向社会征集标志,并由国企负责之后的延展设计。国企大怒,蒋总历数4个月来的艰辛,近百个LOGO,7次评审会,海内外大师助阵,全部被华安中层干部的群众运动耽搁了!"我们第一次向贵司提出:第八次评审,务必请贵司决策层亲临决断,希望这不会被认为是过分要求".蒋总在这里所指的"决策层"并非筹备办公室,而是筹备小组领导。第8次评审会气氛相当肃穆,国企一帮年轻设计师座在最后一排,默不作声。蒋总和我在会上成了摘苹果的人,谈论的都是摘苹果的经验:我们经过艰辛跋涉,终于找到了一片硕果累累的果园,我们都想找到最大最好的果子,于是我们在果园里游荡,最终我们迷失了自己,一无所获。问题已变得非常简单,华安坚持要找到最大最好的果子,国企则认为身边都是好果子。我们也在回头看,以免好果子擦身而过。我们将所有的设计案贴在走廊的两侧,编上号,让全体人员投票,这是真正的群众运动。投票结果第一名的设计是一只手托着一轮太阳,我们将结果告知了国企。到了9月,标志仍未确定,已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5月9日定稿"时间,而MI、BI更是纸上谈兵。一日,我给国企设计师黄扬打了个电话,让他做个四手相握的图形看看。9月6日,国企送来最后遴选的8个设计案。9月12日,胡总坐在特区报旧址临时办公室审视标志,指着四手相握的设计说,还是这个好,就定这个。但这个设计在副图形上存在缺陷,只看镂空部分确象一只爬行动物。我希望国企再对细节部位进行调整,10月5日,国企发来一传真,指责"龚先生仍觉不理想,未达到他的要求","希望贵司高层在公司标志的确定方面能果断定夺".我们给国企的回复中说,"贵司在与客户的沟通、服务态度、创意追求诸方面已呈疲态,这种疲态正吞食着我们对贵司的信任和信心。10月10日,危机爆发,公司部门经理会议作出决定,"中止与国企的合约,委托律师追讨已付定金".事实上,我们只是中止了与国企MI、BI的部份合约,VI部份仍由国企收尾。无论如何,国企对华安的VI还是做了大量工作,我们感谢他们,特别是黄杨和王受之。1998年2月7日,华安的标志获得中国商标局的注册证书。
一个标志很少一开始就能十全十美,美国壳牌石油的标志从一个写实的贝壳演变到今天简约的图形,中间经历了近百年。有天陈绍华碰到我,很惊讶地问,你们怎么会选择这个标志?他不喜欢。我们选择了这个设计并做了轰轰烈烈的推广,我们有的是时间在运用和市场中不断修正她。我们的CIS运动并未一蹴而就,回头看,我开始理解毛观岳和刘小康的观点,我们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但我们从来没有停止过。外请顾问公司进行培训,内部推行ISO9002,这就是MI和BI,这就是CIS运动。如果你问我,CIS何时可以完成,我说,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追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