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讶地发现,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表弟对未来的期待过于急切。而在他的字典里,是不存在“忍辱负重”一词的。像她和李论这样努力工作,辛苦隐忍,只为求得一房一车,在帅帅看来简直不屑一顾。而她原以为血汗工厂处处混乱,充满血泪,听帅帅讲,也并非这样。这些代工工厂的管理之周密,其实原来远高于自己所在的白领群体——这让一直对企业管理方法颇感兴趣的兰兰深感困惑。
那天,兰兰记下了这样的日记:
汤姆·彼得斯在其《重新想像》一书中说过一句话:“好的管理是公司的坟墓。”很耐人寻味。帅帅所在的公司,不就是这样一家公司吗?
但一个企业,真的需要管理得那么“好”吗?“好”到把人变成了机器一样不犯错误、无法偷懒?“好”到让员工感觉没有任何可以喘息的空间?水至清则无鱼啊。况且,如果说70后还习惯于在管制下工作,那么80后乃至90后,他们还会接受这样严丝合缝的“管理”吗?
但另一方面,对于生命,又怎么可以轻易放弃?有人说我们80后是“闪一族”,闪恋闪婚闪离,可90后们更酷,他们敢闪死!直接弃这个世界于不顾。这是勇敢还是脆弱,是个性还是冲动,抑或他们过于自我……
末了兰兰加了一句:如果“臭脾气”摊上这样“毋宁死”的下属,是不是该换成他撞墙?
李论走过来时,兰兰正慌张地关电脑——她不确定自己的思考是否过于肤浅。但李论还是看到了最后一句,笑了笑,让兰兰感觉暖暖的。
一切都和公司形象有关
都两周过去了,跳楼事件还是没完没了,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据说已经连续12跳了!跳楼事件令人窒息,但没有了“臭脾气”的监管,兰兰却放松不少。要说这个顶头上司,名唤刘子强,真是年轻帅气又能干,可就是脾气实在让人受不了。
可很快,兰兰的轻松就如烈日下的冰雪一样渐渐消失了——“臭脾气”居然一直杳无声息,电话打过去,通着,但总是无人接听。兰兰一天比一天忐忑,这可非“臭脾气”往日作风。再说,手头一堆文案,早就发到“臭脾气”邮箱了,一直也没见回复,其他部门问过几次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又一周后,在兰兰心底的千呼万唤中,“臭脾气”终于回来了,神态疲惫,他是来收拾东西,辞行的。
一直到临了,兰兰才弄明白,原来刘子强是为情被迫离职。他一直暗恋一位合作方,兰兰也见过,那确实是个聪明能干也很大气的女人,二人逐渐有了暧昧。但问题是,刘子强可是已婚人士,于是被人举报。最致命的是,举报人认为刘子强因为这种暧昧关系从公司财务上给了那个合作方不少额外的好处。刘子强是在人力资源部的强制下,必须离职。
兰兰心中真是五味杂陈。在被人力资源部喊去询问时,干嘛不做任何掩饰,一下就承认了呢?说个谎能怎么地?她望着刘子强一件件地往纸箱子里装东西,居然有些忿忿地想。举报人也真够可恨,值得那么小题大做吗?一定是刘子强平日工作作风过于彪悍,得罪人了。
也许看到了兰兰眼神中的不舍,刘子强居然破天荒地招呼她坐下来,缓缓地和她聊了起来。“感情是个人的,但形象是公司的。”他说,“将来也许有一天,你做到副总裁、总裁,就会明白,你的声名不但属于你自己,更属于公司。所谓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会引起一场大风暴,和这也一样的,一旦牵累到公司形象,难以预计会带来多大的损失,这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该懂的最简单的道理。”
兰兰刚梦游般回到座位上,这时QQ窗口突然弹出了惠普CEO赫德因绯闻闪电下台的特大新闻。此刻,兰兰才对刘子强那番话有了真切的体会。
刘子强终于还是走了。兰兰知道,她心中的职业偶像,也由此而轰然倒塌了。她从一进这个公司就在刘子强的手下,虽说常常挨训,但也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而且内心深处,她对这个“臭脾气”的观点还是深以为然:工作的重点之一就是要效率,具体困难理应由自己去想办法克服,难道不是吗?
晚餐时和李论谈起这事,李论却少见的心不在焉,他看上去心事重重……“现在有个非常好的工作机会,去一个公司带一个研究项目,一旦成功,待遇是现在的两倍,我觉得我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他顿了一下,“但需要博士学历。”兰兰刚刚展开的笑容迅速散去,她明白男友的意思。以前她认识一个混不吝的女孩,自己把学历从大专改成了本科,顺利混入了媒体,她在忿忿之余还有点佩服这个女孩的胆量。但人怕出名猪怕壮,如果这事儿摊到名人或主管级经理身上,可就很不“好玩儿”了。诚信,毕竟是最基本的品质之一。她又想起刘子强说的蝴蝶理论,觉得在这个问题上,也是同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