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痛恨的价值观就是小富即安。”左晖曾如是表示。
过往10年,调控政策迭出,每一次调控政策,二手房市场总是呈现“政策—观望—低迷—平稳”的波状往复循环,成交量“上蹿下跳”。然而,每一轮调控周期,左晖总是坚持做多,结果踏准了节奏,尤其在2005年、2008年二手房交易萎缩时,中介公司普遍收缩战线,关闭门店大幅裁员,链家却选择逆势做多。
“2005年,政府出台营业税,我们自己吓一跳,但是坚持对市场的乐观判断,果断开店,两年时间就甩开了多数竞争对手。”谢永春说。2008年的地产经纪关店潮凶猛,全北京二手住宅市场月交易量曾经只有3000套,情况危急,链家所有高管不得不亲自去一线管业务,帮经纪人开单。即便如此,链家没有仓促关店,更多的是将对手腾挪出来的好店铺盘下来,进行存量优化。
“因为链家运营的整体盘子较大,承受力较强,市场萧条期我们倾向于观察,谨慎行动,调整节奏慢于同行,”谢永春说,“但是当市场启动的时候,链家的开店速度则快过同行。”当2009年市场快速启动,链家店面不到两年间又从300家迅速增加到600家。
《21CBR》记者曾经亲眼目睹链家开店的高效。3月初的一天,北京地铁十号线二期成寿寺站附近一个闲置的店铺,记者首次看到链家的招聘启事;第二天,店招、电脑、桌椅等办公设施全部到位,已有经纪忙碌;第三天,该片区链家所有的房源信息全部公示,已正式营业。在离这家新店不到500米处,就经营着一家链家门店。
2010年,北京链家成交二手房4万套,交易额约800亿元,佣金达到20亿元左右,至2012年,链家成交量3.2万套左右,成交额超过1100亿元,佣金达到33.15亿元。
然而,规模不是链家故事的全部。左晖尤其在意效率指标,“链家的规模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店均效益是行业平均水平的三倍”。全北京地产经纪门店大概4500-5000家,从业的经纪在5万人左右,链家以六分之一的店面、三分之一的经纪人数,获得了50%左右的目标市场份额。
那么,二手房经纪“一哥”是如何炼成的呢?
“洗盘”的骚扰
二手房经纪的核心工作,看似简单,无非是找房源、找买房人,然后促成交易。其中,房源是经纪生意的核心资源。
现在,多数业主依然选择多家经纪公司为其服务,此类房源在链家的系统中被定义为“共享”。除了业主委托的 “共享”房源,“开拓”新房源是经纪人入行的基础能力,有效资源往往靠经纪一步一步从所管辖的楼盘中跑出来。但凡开拓一个新房源,即便由同事带领客户完成交易,经纪都能得到10%-40%的佣金分成。
买家在市场上一定难觅非中介的房源——经纪一定想方设法收拢下来,而业主也经常收到经纪的骚扰电话——但凡业主一丝念想,必有经纪电话的时时回响。过去很长时间,电话销售是重要的找房源方式和“破单”渠道。在行业内有一种说法叫“洗盘”,即经纪人将整个小区业主的电话通打一次,通常成功概率较小,但是新手依然经常尝试。
在同行中,链家经纪尤为锲而不舍。文化人士王小山由于不胜其扰,曾在2012年末发出“人肉左晖”的反击,“鉴于链家地产业务员每月电话骚扰20次以上,特1000元求其董事长左晖号码。”左晖的号码在第二天即被公布。
链家经纪的执着,与其考核机制紧密相关。与一般经纪公司考核交易额,链家考核基层管理人员的则是市场份额,其将北京城区5000个左右的目标楼盘进行分区,要求店长或者区域经理在细分区域内深耕细作,在辖区达到50 %-60%的市场占有率。
房产经纪公司普遍采取跟随式的开店策略,房源竞争激烈,其中,短期竞争靠体力甚至哄骗,简单粗陋,比如承诺高价出售,刘嘉指着社区路边随处可见的中介信息牌,评论说“这是获取房源和客户最基本的一种方式,很苦很累但效率高”。长期则靠经营,须做感情投资,资深经纪人多擅长此道。在链家做了五年经纪的杨清在服务片区积攒了一批业主资源,节假日短信问候下,他们卖房总在第一时间想到她。
为了获取更多的房源,链家推出了一种产品“速销”,链家会事先向业主交纳部分保证金(通常为数千元),承诺在一定期限(通常为一到三个月)、一定总价范围内帮业主卖掉房子,否则保证金为业主所有。签订合同后,链家会安排一名特定的经纪专职跟踪速销房,提供包括保洁、及时反馈、周边市场分析等服务。速销房往往由链家独家代理,目前链家整体房源中有1/6左右为速销代理,“整个北京我们大概每一个月有两万多的房屋委托,其中三千到四千宗委托是速销。”谢永春说。
事实上,市场购房主流人群的变化,正潜移默化地强化链家获取房源的优势地位。北京房价高企,除了家境好的“啃老族”、都市金领,买得起城区二手房的买家多数是换房,此为“连环单”,这部分改善性需求的人群比例越来越高,杨清的客户群体中六七成都是“连环单”。链家在北京市场份额大,他们看中的房子多半由链家代理,由于房产买卖涉及大额资金交易和大量法律文件,“连环单”的客户若对接不同的经纪公司,会麻烦许多,“他们十之八九愿意独家委托链家出售房产。” 杨清说。
冰淇淋中的“情报”
获取房源的同时,要找买家。
北京不缺买房人,带看过程,经纪人最大的噩梦是“跳单”。北京购房总价款动辄三四百万元,中介费高达七八万元,链家的核心服务是带看房源,买家付出高额中介费往往于心不甘,有强烈动机跳过经纪,联系房主直接交易。
但是,在链家“跳单”真的很难。
“跳单”最关键的环节在于联系电话——想办法获知业主的,或者留下自己的(希求业主主动联系),而经纪们必须“严防死守”。彼此暗中角力,又不能失掉体面,其间上演了各种版本“斗智斗勇”的故事。
链家朝阳常营片区的金辛,曾经遇到过一对买房人,“带看”前后短短90分钟内,买家接连使出了“三招”:第一招,女买家借故上厕所,将名片留在了业主的洗手间;第二招,带看后的1个小时后,买家重新摸黑(已经晚上10点)找到房子,试图联系业主;最绝的是,他们与业主攀谈了15分钟,得到了女主人籍贯、公司名、所属部门、工作年限等信息,在第二天直接找到了女主人。
刘嘉在带看时,有次一位买家很热情地塞了一个未开封的冰淇淋给房主,他不防其中“有诈”——冰淇淋中装了写有联系方式的纸条。“所幸业主与我们关系非常好,单独将收到的纸条拿给我们,”刘嘉说,“几个同事研究半天,无法想象那张纸条是怎么被塞进没有开封的冰淇淋里面的。”
客户们有“张良计”,经纪们有 “过墙梯”。
杨清每次带看买家,都有意识不走正门或绕弯走,尽量让买家不能定位房源的具体位置;如果业主不住带看的小区,她会礼送业主出去,如果业主住小区,就尽量礼送买家,如果发现买家对某套空房兴趣甚浓——资深经纪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甚至直接在房源外面守着,所有一切就防止两头直接联系。别嘲笑这种守株待兔式的守候,杨清可堵到过买家不止一回。
金辛则特别留意看房过程中的细节。但凡买家与业主攀谈——她曾耐着性子听完双方谈过一个半小时的风水、一个小时的佛学,她都非常警觉,一旦涉及个人信息,就直接插话打断对话。带看前,她会提示业主将可能泄露个人信息的物件全部收起来,名片、工作证自不用说,甚至连随意摆放的孩子校牌、长辈病历、业主毕业照都不放过。
为了防止买家跳单,链家要求经纪人在“带看”过程中签一份“看房确认书”,该文件具有法律效力。如果被证实逃单,客户需要赔偿链家房款的2.2%.近几年,链家打赢了几宗买家逃单的官司。“只要有业主的委托信息出售表和客户签的看房确认书,逃单的风险就小很多。”杨清说。
不过,最有效的防范措施就是牢牢锁定房主,说服其接受链家委托。
在速销或者独家的模式下,业主均会做出承诺。金辛遭遇的买家之所以跳单未遂,就在于业主属“连环单”的速销客户。如果是“共享”房源,就要说服教育,“我们反复告知房主,大额资金私人交易存在隐患,一定要接受经纪服务。”杨清现在不怎么担心跳单, “交易金额越来越大,买房人不一定能找得到可靠的房主,房主又担心过户后钱收不回来。”由于房源是稀缺资源,房主将交易成本完全转嫁于买家,没有动机主动承担任何风险来帮助买家省钱。
即便如此,时有买家尝试“跳单”被经纪发现,这时候,厉害的经纪们会给客户点“颜色”。杨清有一次“带看”,“买家趁我不注意给房主塞了个小条,结果被我看见,我一把抢过来撕个粉碎。”随后,杨清厉色堵住买家,打电话给店长,店长迅速将附近3个店面大几十号人召集过去形成对峙,买家紧张而难堪,几分钟后被放行,悻悻而去。
故事到此并未结束。店长在对峙场面中并未现身,随后致电被堵的买家,唱起了 “红脸”好言宽慰,劝说好房源难得,只要买家有意,愿意居中与业主帮忙砍价,买家惊吓之余好生感激,单子谈成了,中介费顺利得手。
对于经纪而言,没有绝对的朋友或者敌人,一切正如电影《教父》中的台词—— It‘s only busine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