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9日-11日,博鳌亚洲论坛2010年年会在中国海南博鳌举行,本届年会主题为“绿色复苏:亚洲可持续发展的现实选择”。以下为远大空调总裁张跃接受访谈的文字实录。
实录内容:
主持人:各位网友好!我是嘉宾主持人罗绮萍,我们非常高兴邀请到远大空调总裁张跃先生接受我们访谈。张总,您好,您是低碳领域的专家,可是大会给您安排一个民营企业环节,主题是“放松管制:民营经济和民间资本的力量”。您认为现在整个格局对您,包括整个民营企业家有什么影响?
张跃:从全球角度来讲,现在的民营企业非常好。因为对比过去,民营企业的环境非常好。其实民营企业还应该有更多的权益或者更大的舞台、更大的空间。中国国有企业很强大,而民营企业不能介入金融及某些产业,所以他们不讨论这个问题,要我来讨论。在这个方面,我和官方的态度一致。我认为民营企业多管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现在已经够开放了。我们是从零开始,我在22年前创业的时候哪有这样好的环境。不管怎么说,民营企业代表也还是比较重要的。一个是公司创业比较早,一个是有些影响力,加上我们也是博鳌亚洲论坛的钻石会员,是唯一一个民营企业钻石会员,所以我就参加了。
明天我会有一些观点,你明天听就好了。我认为在这讨论绿色的东西比较好。我关注的是整体的发展。在社会进步的同时,怎么样去减少对我们自身的伤害。由于环境污染,由于其它的因素产生对我们自身、对我们每一个人的伤害,这个特别重要。所有人都认为环保是利他的,其实环保这是每个人的事情。很多人觉得环境问题是大家的,我一个人好了,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想,环境就完蛋了。现在情况也多半是这个原因。现在大家开始意识到环境问题了,各种各样污染如潮水一样涌入,包括现在所看到疾病的增加、新生儿怪胎的增加,包括我们看到医疗费急剧增加——大家已经感受到我们在遭受严重的污染。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唤醒每个人,必须付诸行动。你怎样通过自己的产品减少污染、减少能源消耗、减少各种化学用品使用。作为普通民众,怎么样减少消耗?我觉得一定要有行动,没有行动不行。
主持人:您曾经说过,要改变一个人的能力,要先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根深蒂固的思想,怎么能改变环保不是利他而是利己的想法?
污染等如杀人犯
张跃:我们很多人认为环境问题不是那么急的问题,所以对于环境污染这个问题,多数人比较麻木。就好像水是温的,放一只青蛙进去,它不会跳出来。等到有一天污染程度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我们行动就晚了,我们就跳不出来了。要把这种信息告诉公众。
还有一种情况,其实公众都想到,如果一个城市治安不好,我们会认为这个城市不值得呆下去,因此就得采取措施,就得搬走,发现坏的就得举报。我们不会容忍坏人在这个社区里,同样一个道理,环境污染就跟抢劫犯、杀人犯一样是坏的。
记者:我们在亚布力企业家论坛看到您一个观点很有趣:“环境与生活质量是一致的,人们应减少刺激消费的行为。”但现在我们国家提出扩大内需、刺激消费,在绿色与发展中间,我们怎么取决?
张跃:我想这是大家理解的问题,前些年提出构建节约型社会,现在并不会鼓励构建浪费型社会。但是,这个“消费”和“浪费”,在我们常规的理解里面,有时候确实是有点接近、有点类似或者近似的词语。我最近在反复理解这个词,扩大消费、扩大内需,这个“消费”应该是对生产、投资而来。
记者:但我举一个例子,比如家电下乡,意味着更多家电未必是节能家电要下乡去。
张跃:这是个别人错误的做法,为了刺激销售,而搞一点不环保但低价的家电卖到农村去。
农民如果没有电的话,送他洗衣机有什么用?其实都不是在农村卖的,都是在城镇卖的,但是它叫“家电下乡”,这个就不说了,问题是很多的。这个是商业问题,还达不到环境这个高层次来讨论。
家电下乡是很多公司为了销售。其实国家说鼓励消费的时候,我自己的理解,可能是对应于出口、投资、消费。我们现在不要总是偏向于出口、偏向于投资,相对于出口、投资来说,那是消费更好。咱们中国相对而言,还比较落后,以目前的经济状况,叫生活质量相对比较低的人,来消费这些东西,而出口则是给有钱人、外国人、富裕了几十年的人来消费。至于固定资产投资,我不那么主张。投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到处是房子,到处是高速公路,到处是桥梁,到处是移山填海,这个很可怕。
记者:我们来到一个很关心的话题,您们是上海世博的全球赞助商,马上就到5月世博会开幕的日子。世博会中“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这个口号,有可能会生产更多,跟您说反了,生产、消费更多不必要的东西。
张跃:原意是好的城市、好的生活,确实是这样。我们城市要好,才能生活好。如果建造肮脏的城市,我们生活就不能好。如果建造不方便、建造污染的、建造耗费巨额资源的城市,就不是好的城市。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就是讲好的城市才能让生活更美好。
记者:问题是好的定义,我们现在有点担心大家误读。
张跃:城市好的定义,我用了很多年研究这个问题。我在西方的老牌繁荣国家,东方的新的繁荣国家和地区,如新加坡、香港,老牌的像西欧,我在做各种各样的对比。我也在落后的国家作对比,我也去了很多第三世界国家。
判断一个城市是好还是坏,有三条特别重要。
第一条,这个城市人均的碳排放,或者说由于它的交通、居住条件区别,使得人均碳排放非常大的。如果人均碳排放低,这个城市确实是好城市。我们住在新加坡,大家都觉得很干净、很漂亮,但是人均碳排放13吨。其实新加坡已经有感觉了,这么高的能源、资源消耗,才带来今天的生活。人均碳排放是一个很重要指标,他这个指标已经远远高于西欧了。
第二条,就是市民对这个城市的满意度。这个满意度很简单,就是大家都喜欢留在这个城市。如果碳排放很高,但人们喜欢留在这个城市,我却觉得这个城市不是好城市。如果碳排放相对比较低,大家又喜欢住在这个城市,那这个城市肯定比较安静、比较安全,或者肉眼看上去比较干净,植坡比较好。
记者:香港就是污染比较严重,但其实人们对它比较满意,也比较愿意住在那里,包括我本人。即使我觉得空气不好,但还是我愿意住在那里。
张跃:你对比的是深圳、广州,如果对比丹麦、挪威、德国这些城市,而就业等方面的选择都差不多,你的选择就会不一样。没错,香港是比较好,有两点好。
首先是方便,衣食住行都很方便,很有效率。至于说那里的机会很多,这是因为中国。我说的这个“满意”,不是有钱人满意,应该是所有人一致的满意。如果个别有钱人满意,或者个别的穷人满意,个别低收入的人满意,个别富有的人满意,这个就不算。
我觉得更重要一点,就是第三点,这个城市的可持续性因素。我们说人均碳排放是一个硬指标,但是它只能代表现在。可持续的因素是非常多的,海地出现地震后,连总统府都倒了,我们说这个城市不可持续。为什么不可持续?它的房子不好,整个基础设施不好,不适合建造有规模的城市,如昨天,里约山体滑坡,很多人被埋,这些都属于不可持续。不可持续因素很多,包括她的水要从另外一个3000、5000公里调过来,这样是不可持续的。洛杉矶就是这样,那里的水是从北美调过来。类似这样的可持续因素很多,不管人类现在多么满意,总是要长期生存下去,尤其一些超大规模的城市却还在无限地招商引资,制定多么宏伟的发展目标,这个很危险,如果不把可持续因素一条一条放在桌面上,以致有些城市规模很好,有些城市要相对减少建设的规模,你就要分析这个城市的可持续因素。
我们在世博会有一个自己的企业馆,馆的二楼有一个展区,不是一般人进去的。我们就传递了这样一个信息:什么是未来的好城市,什么是现在的好城市,什么是现在好而未来也好的城市。
记者:远大是世博场馆空气、通风产品供应商,我也看了相关数据,例如你们的非电空调,概念很好,但是造价贵,没有办法受到普遍关心。“家电下乡”那种产品很便宜,可是不环保,却卖得很好。从一个企业家跟社会责任之间,您如何取决?
张跃:这个问题很多人问我,说我们产品贵了,然后你们产品好了,你会得到市场。理论上不能比较哪个产品好、贵还是便宜。铁椅子跟木椅子是不能比较的。这个椅子是铝合金的,如果在农村,木头椅子便宜;如果在城里,木头椅子比铝合金椅子还贵。同样,在我们这里是很适合的椅子,如果在餐厅里,你却感觉金属椅子不舒服。
一个人把健康看成主要需求,比如我们空气过滤,我们空调送出来的不仅仅是冷和热的问题,关键我们可以过滤99.9%的污染物。你说它贵吗?不贵了。折合到每100立方米才几分钱,太便宜了,是全世界最便宜的好东西。所以不能比较贵还是便宜。
这次在世博场馆里,我们可以非常清楚地去体验一下。我们有一种仪器,通过这种仪器,可以体验到空气质量有多么好。这是我们的一种产品。拿这个仪器去测量吹出来的风,然后再测量外面的风,我们这样说,300倍到1000倍外面的空气,就可以测量到,吹出来的风怎比外面的风要干净99.9%。
其实在生活中,真正有质量的东西,被广大民众消费得很少。现在我们手机打多了会头疼,为什么头疼?因此电池辐射太严重。现在空气污染很严重,空气不是蓝的,好像是污染。污染多严重?不知道。回家后感到很刺鼻,这个就是装修污染。一方面有很大污染的问题,另一方面没有提供让我们了解现在环境控制具体的情况。我们做了很多类似的东西。这次我们的展览,远大的世博馆,是世博150年来新发明最多的一个馆。我们有8、9项新发明要第一次推出。
记者:我要问一个您的个人问题,能不能用您个人做一个案例,我们都知道您是第一个买私人飞机的企业家,后您发现原来所谓更美好的生活,如每一次飞行,要把八棵树砍掉,然后你就很少用这架飞机了,能不能从您个人案例谈谈如何觉悟?
张跃:你用觉悟这个词很好。其实人是这样的,人一定要经过这样一个循环,由贫穷,我们20年前创业的时候很穷,到富裕,到因为有钱而肆无忌惮消费、肆无忌惮享受物资,慢慢觉得其实当你什么都有的时候,会丧失很多乐趣。人对物质消费的乐趣有一半是因为它稀有。当物质很多的时候,如房子很大、很漂亮,飞机很快,当你拥有一切的时候,你发现这些东西远不如你想象的那么美。从个人来说,我们不说社会责任,不说高的道德标准,当你拥有太多的时候,也是你失去太多的时候。人会经过这个循环,贫穷、富有、消费,甚至是比较狂妄的消费,到最后冷静下来,稍微有一点点不方便、稍微有一点点饥渴感,其实是很好的,你每一餐都吃得很饱的时候,美食就没有吸引力了。都要有一点饥饿感。当我饥饿,我想到晚餐。我不是总要喝酒。我想喝酒,这个酒很好喝,但是当我喝醉,我会很讨厌酒。我们不要盲目认为,那些东西给你带来快乐,要到一定时候适可而止。中国古代很高的智慧讲中庸,讲过犹不及。
再说另外一个问题,社会责任问题。一个人是这样的,我先不说环保问题,如果一个人在一个普遍贫穷、普遍就业问题、温饱问题等很多问题都没有解决的环境下,肆无忌惮地消费,对那些人完全不放在眼里,会内心不安。我觉得哪一个人完全按你说的,对所有的贫穷现象,即各种各样不公平的现象视而不见的话,那是麻木的。既然视而有见的话,也存在约束,这样会快乐一些。这也是社会责任或者企业家的素养,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就叫做暴发户。
再说第三个问题,环境问题。环境问题确实是很迫切的问题,如果从环境问题考虑,像你说的我的觉悟,我把飞机放弃了,由一个人坐到最少六个人坐,现在基本不坐了。我每次去机场的时候,看到我的两架飞机,都很有感触,我真的到了觉悟很高的程度了。很多安检人员都认识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的飞机就在那里,但你却每次坐民航飞机。他们经常议论,但我不管,能觉悟到这么高的程度,我蛮有满足感。
但是我也有忧虑,因为我一个人没有用,我一个人做了这些事情,然后到处说,但别人不信我。别人甚至用另外一个眼睛看我,觉得你享受了,就让我们不要享受了,您已经玩够了,我们刚开始玩就不行。我最好的几个朋友都买了大飞机,我天天打电话、当面劝说他们不要买,但是他们还是买了。现在问题很严重,买了大飞机的中国企业家,我知道的就有5、6个。这些飞机是我的私人飞机的三倍大,它们每飞行1000公里,就要砍24棵树。虽然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但是我要谴责他们,这样不行的,他们起了一个很坏带头作用。
另一方面是明星,现在天天谈哥本哈根,谈社会责任,这些明星又是相关的慈善大使,却坐自己的私人飞机。现在已经不是90年代,不是中国相对落后的时候,现在交通足够发达,中国的公共服务那么好,减排的形势那么迫切,为什么不能与时俱进,起一个好的带头作用呢?现在他们全部起反面带头作用。我那天看到一个电视节目,好像有8、9个明星买了私人飞机。我现在告诉大家,他们买的飞机,我看了一下型号,多半比我大,我的飞机每飞行1000公里要砍8棵树,他们的则要砍10棵、20棵树。他们买的飞机里,有私人卧室,还可以装浴缸。这些大飞机可以飞行12000公里,就是从北京可以飞到纽约,这个太过分了。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做法是我们天天喊,媒体也喊,促使他们把飞机卖掉。
记者:张总比较像一个传教士,把低碳的信念不断通过您的演讲及访谈传递出去。我们美好生活一定要低碳,让我们共同携手。感谢张总接受访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