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扼杀了红孩子?

   2023-11-15 互联网1890

骆启迪称,红孩子团队变动后,包括他在内的不少供应商都有了心理落差。“特别是大的供应商,如果配合的好,比如,提供更多促销资源,就能改善它的库存管理效率;中国奶粉每年都涨价,如果我提前让它囤货,对它的毛利就有很大帮助,‘有交情’和‘公对公’是完全不同的结果,送货及时性和货源保证性,各方面都会有不同”。2010年之后,骆启迪已经停止了对红孩子的供货。

李阳离开后,至2009年,红孩子与供应商的关系,已经处在“有史以来最紧张的时期”。当时,红孩子一位分公司负责人在写给董事会的信中提到,当时,在全国范围内,仍然有大量供应商没有和红孩子签订2009年的供货合同,“我们单方面延长了账期,在短期内来看,我们可以获取良好的现金流贡献,但我个人不认为这是一件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

在红孩子的老员工看来,李阳夫妇的离开,是人心涣散的开始。王红军(化名)从2004年就跟着李阳一起创业,但2010年6月他离职了。“以前一直跟着他们(李阳、王爽)干,我们一两年不加工资,多跟他们沟通一下,我们就干劲十足了,但他们离开以后,感觉干得再好也没用了。”

2011年初,曾经默许徐沛欣驱逐李阳的红孩子执行总经理杨涛,亦以“长期休假”的方式离开红孩子,四位创始人中,只剩下徐沛欣一人。

弯路

李阳的离开,给了徐沛欣大展拳脚的机会。在他领导下,红孩子在零售、传媒、物流和金融四大领域加速扩张,并在公司内部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但今天回头看,或许正因为红孩子走了这些弯路,才在电商大潮迅猛崛起之时,贻误了战机。

2007年,红孩子旗下的红品传媒推出了一本高端杂志《insider社交商圈》,徐沛欣任出品人,这是一本专门介绍当今中国上流社会生活品位的高端杂志,红孩子的投资人,包括邓锋,都曾出现在杂志的封面报道中。红孩子创办这本杂志的最终目的是,进入奢侈品领域。但在亏损了几千万元后,这本杂志被剥离到徐沛欣自己拥有的一家公司名下。

2009年,红孩子将自己的物流部门独立出来,成立宏品物流,不仅承接红孩子的订单,也承接第三方业务,目标是打造一家能与顺丰、宅急送等一争高下的大型物流公司。但2011年,红孩子又裁撤了各地的物流公司,将这块业务重新纳入公司内部。红孩子物流部门一个离职员工称,宏品物流也让红孩子亏损不少。

而所谓的“金融”,则是指红孩子与银行合作的“信用卡分期付款商城”。徐沛欣希望借此发展新用户,切入3C业务。但结果,这一业务同样以亏损收场,2010年底,红孩子将商城和目录服务一起并入网站中统一管理。

在一系列并不成功的尝试之后,红孩子最终回到了正途:重新聚焦零售,并真正发力互联网。但这个时间,已经是2010年第三季度。

2011年2月,红孩子大幅缩减了广州、深圳、大连和西安的目录业务;同期,红孩子旗下的缤购网上商城正式上线,红孩子在线上开始了两条腿并行的时代:红孩子网站主营母婴用品,缤购则定位于化妆品、食品、保健品等。对于线上零售业务,红孩子的定位是,一个基于女性的、以互联网为主要渠道,辅之以电话中心、手机客户端乃至平面媒体的“立体化一站式购物平台”。

不久前,徐沛欣公开称,红孩子用了两年时间“从目录完全转向互联网”,至2012年6月, 红孩子互联网销售占全国销售总量的近 80%.但“互联网涨一块,目录上砍一块”,此消彼长,红孩子的总营收依然停滞不前。

对手

2010年第三季度,在两年的蹉跎之后,当红孩子真正发力互联网时,这个江湖已经大大不同了。

2010年7月,京东推出母婴频道,当年11月销售额破千万元,2012年3月,其已成为中国B2C“首家母婴业务月销售额超亿元”的企业。骆启迪如今也是京东的供应商,他预计,2012年京东母婴频道营收有望过20亿元。

2011年11月,当当网CEO李国庆透露,当当的母婴产品增长率超过300%,月销量达3000万元,已超越红孩子。与此同时,天猫、1号店的母婴业务也在迅速增长。“这意味着,用户在向这些平台转移,包括红孩子的用户。”骆启迪认为。

但红孩子最大的对手,还是它自己。“(2008年之后)红孩子增长缓慢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电子商务到来的时候,目录受到巨大冲击,红孩子要迎接市场变化,但问题是,团队没有电子商务的DNA.”邓锋分析说。

早在2008年,徐沛欣就请求董事会给他两年时间,在红孩子内部进行IT改造和企业文化再造。在他看来,“每个公司都会经类似的阶段,只是看他们选择什么时候而已,如果当你销售额上去了、规模上去了之后再做这件事,风险系数也不一样了”。

为实现向电商转型,徐沛欣就四处找人,不惜高薪聘请职业经理人,在这场被徐沛欣称为“职业化进程”的变革中,红孩子先后有几十个中高层被替换。

但包括李阳在内的不少人质疑,那个阶段的红孩子,是否需要聘请年薪百万的职业经理人?这个过程中,招到的人是否合适?在前述离职员工王红军看来,职业经理人与老员工之间的磨合,让红孩子付出代价,他就举例说,红孩子曾引入一个总监管理南方物流,他到位时带来一批部下,但当这位总监离职时,他的部下也都很快离开。“而且,新来的高管上任后通常会对一些规则和方法进行调整,如果他因某种原因离职,后来的人又要重新调整。”王红军认为,“这对公司的伤害是比较大的。”

至于IT改造,徐沛欣这样解释当时的原委:2008年,红孩子的财务怎么都算不清楚账,无奈之下,请会计事务所德勤来审计,但最后,他被德勤的人告知,“老徐,你别审了,你的IT系统有问题”。

IT改造,得到了VC的支持。邓锋认为,红孩子2008年之前高速发展时积累的问题,到了必须要改的时候,“要把企业做大,有些基础的东西你不建能行吗?”不过,红孩子是否一定要上耗资几千万元的SAP系统?毕竟,它在中国的成功率只有35%.李阳在任时,始终极力反对上SAP,杨涛也曾评价说,“此物(SAP)甚好,电商慎用”。

但在徐沛欣的力主下,红孩子终于引入了SAP系统。他希望,“建立一套可以承载公司更大发展的流程,完成公司的职业化、法制化的转型”。

不过,红孩子巨资引入的SAP系统,并未有机会发挥其潜力。虽然2008年销售额已突破10亿元大关,但之后几年,红孩子的增长却几乎停滞,2010至2012年,红孩子公开的营收数据分别是15亿元(与2009年持平)、10亿-15亿元、10亿-10.5亿元。

“老徐代表的是一种投资人的文化,思维也非常跳跃,我们公司的中层聚会时说,红孩子最后是死在了CEO的梦想实验上。”李阳称。而在复盘红孩子“从红极一时到迅速衰落”的过程时,邓锋认为,“红孩子最大的问题是执行的问题,比如招人招不招得到,或者招了一个人回来但这人却不行,而你时间就过去了”。

在前述VC股东看来,对于需要从DM转型到互联网的红孩子而言,迈出“从0到1”的那一步,并在短时间内累积起自己的实力,是大是大非,在此期间,走一些弯路是必然的。“但你要问我,红孩子一路过来,在招人方面,是否可以招得更好,在组织大家干活方面,是否可以做得更好?我的答案都是YES.”他说。

2011年下半年,陈非供职的保健品公司开始在红孩子销售产品,同时它也给京东、当当等供货。不同的是,红孩子每月销售额在几千到一万元之间徘徊,而京东、当当每月的规模可达30多万元。

在陈非看来,红孩子虽然定位为B2F(Family),但它对消费者在母婴产品之外的需求挖掘还不够,并且,“我个人认为,红孩子的营销做得不够好,没有支撑到它所做的那些东西。比如,京东每引入一个新品类,都有各种营销,包括噱头炒作,让人知道京东不只是卖3C的,而且,让很多人认为京东的东西便宜,但其实未必,不过它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抛弃

从2010年起,骆启迪便停止了与红孩子的合作,却开始向京东、1号店等平台供货,他的理由很简单,“在百分之十几的增长、百分之几百的增长,和原地踏步甚至是倒退之间,你会选哪一个?”

甚至,在竞争对手的脑海中,红孩子已经开始被淡忘了。一位竞争对手称:“大家都不重视它,不带它玩了,它爱走哪儿走哪儿。”

在增长停滞的同时,对这家VC控股的创业公司来说,更致命的是,它的财务状况在不断恶化。李阳提供的数据是,2008年红孩子营收10亿元,亏损1000万元;但2009至2011年,它规模没有增长,亏损额却分别达到8000万元、1亿元和1.2亿元。

而过去几年,红孩子共完成四轮融资,总额仅为8000万美元。相比京东、凡客的融资额,这几乎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据公开数据,京东累计融资额已达15亿美元,凡客亦已经吸金4.22亿美元。

2010年春节过后,红孩子曾有过一丝再次获得“输血”的希望。当时,老虎基金给国内三家电商公司开出投资意向书,包括红孩子、京东和凡客。但尽职调查之后,老虎选择了另外两家。“VC投的是高速成长。”李阳认为,而那时候的红孩子,已经增长停滞甚至是开始衰退。

之后,徐沛欣一直在寻求新的融资,但这并不容易。在苏宁宣布接手红孩子之前,有传言称“红孩子账上已经没钱了”,所以又进行了一轮“流血融资”,估值只有几百万美元。邓锋能证实的是,红孩子在被并购前的确引入新一轮私募,北极光、NEA、凯旋创投以及徐沛欣个人都有参与,另外还有一个新的投资人,但股权比例变动不大。在这轮融资的投资条款中,“内容还涉及,如果将来卖掉怎样分钱”。

卖掉红孩子,或许早已是共识。前述红孩子VC股东表示,中国现在的电子商务“完全看不见前景,而且需要很大的资金去养,必须做到一个相当大的规模,才可能出现所谓的规模效应”。从这个角度判断,他们认为,红孩子与一家大公司合并,是更好的选择。邓锋也对本刊坦言:“目前整个电商烧钱很厉害,红孩子已经融了8000万美元,如果再往里补,要补多少?再补8000万?关键是,烧了钱还不知道结果会怎样,我觉得红孩子不能这样做。”

颇为戏剧性的是,让红孩子和苏宁结缘的,竟是徐沛欣力挺的、对红孩子来说“大而无当”的SAP系统。2012年7月,苏宁易购宣布打造开放平台时,就曾找到红孩子谈合作,契合点之一就是,双方都用SAP系统。当然,双方最终业务合作未成,却打开了股权合作的大门。

在红孩子被苏宁收购之后,徐沛欣说,“我们两家还是挺有缘的”,“我们上SAP时还去苏宁学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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