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
在孙子看来,推行“全胜”战略是理之所宜,势之必然。它对己方来说,代价最小;对彼方来说反抗最小;对普通民众来说,灾难最微;对天下来说,获益最大,无疑是最佳的选择,最合算的博弈。孙子推导出用兵的最上乘境界:“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孙子的“全胜”思想,并非理想主义地“求全”,而是出于战争中可能出现的各种不可预估的问题有充分考虑的谋略,确切地说是“谋全”。所谓谋全,就是在战争起点就在谋略上占据制高点。
影响战争结果的因素很多,天时地利人和,一个细节都会导致胜败局势变化。影响研发成败的因素一样是天时地利人和。即使开始有十分把握的起点,也会由于各种原因,最后也许只能得到7分8分。如果在开始就是5分把握,最后必然是失败的命运。
技术越底层越难以突破。研究一个新的模型或者算法,如同攻城:劳民伤财地准备攻城装备,将帅怒不可遏,战士如蝼蚁般地爬城,死伤三分之一,而城仍然不能攻克。所以攻城是不得已的选择。
在技术研发的术语中,这叫“风险”。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而不能保证达到目的,这就是最大的风险。
研究底层技术,需要智力精英不断地思维突破,大量数据,反复试验,不断失败,运气好能获得聊聊几个百分点的提高,又要长期观察确定稳定,才能投入产品——这尚且是在顺利乐观的假设下的结果。一个文本检索算法,世界上不知道多少精英在研究,文章层出不穷,又有几个人的结果能产品化?工业研发追求的是做出产品,而尽一切可能回避那些普遍性的问题,而学术追求的是解决普遍性的问题,这就是它们的最大区别。
是以孙子曰:不知战之害者,亦不足与语战之利也。
依赖可靠的技术,而不依赖不可靠的技术;
充分利用丰裕资源,而减轻对稀缺资源的压力;
设计容易控制的逻辑,而避免不易控制的逻辑。
所以这个理念换个名词就是“可依赖战略”,和孙子的“谋全”战略异曲同工。“可依赖”通常伴随着形式上的简单。孙子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伐谋”者,运筹帷幄而已,相比于指挥千军万马作战,的确简单了很多;而一项举措,有可能许多年后才能显出效果,相比于手起一刀人头落地,这个决断过错又复杂了许多。一个规律也许是摆脱不了的:越容易做出的决定就越会造成难以收拾的局面。
但是战争是无法避免攻城的。做技术同样无法避免技术攻关。
“为兵之事,在于顺详敌之意,并敌一向,千里杀将”。这里的核心思想就是“顺祥敌之意,并敌一向”。技术研发制胜之道,同样是将瓶颈转移到一点,集中优势力量攻克。
问题的等效转化是非常重要的思想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