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上前和老人聊上了:“老师傅,这两位是?”
“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侄子。”老人说。
“您一辈子都干这活儿?”
“快有50年了吧。”
“锯这树段派啥用处?”
“给菜场、肉店做砧板。”
“家里日子好过吗?”
“这看咋说了,要比最好的,还差一段。要比早先,那似乎已登到天上。你别小看我这俩孩子,他们都正在攒钱买摩托车呢。” “这活儿很苦吧?”
“苦!可我干了一辈子也没累死,倒是身板挺硬实的。其实也不苦,咋说呢?就说我这侄子吧,他爸是我的大哥。年轻时,我大哥啥活儿都干过,木匠、铁匠、皮匠、吹喇叭的、抬棺材的、抬轿子的、唱戏跑龙套的,还当过几天村办教师,反正,都是没干多久就辞了,不是他辞人家,就是人家辞了他。直到后来才真正苦上了,光会躺在床上吐烟圈、叹大气。渴了,喝烧酒,醉了,扒光了老婆的衣服打老婆。大哥没活到40就去世了,嫂子说他这一辈子是发愁愁死,叫苦叫死的……”
再接下去,我竟一时间说不上话了。
回公司上楼途中,我忽然想到了许地山写的那篇散文《落花生》:人,应该像“落地花生”,扎扎实实…… 如今一晃15年过去了,公司门前的铁路早已拆了,当年做锯木场的那块空地成了一家副食品贸易市场,曾经红火的食品供应公司也败了,500多职工仅剩下几十人,当年科室里中午爱打牌、下棋、打毛线的同事,或签了“协保”,或“待退”,大多成了“40、50弱势群体”,公司呆坏账5000多万元,正在申请歇业。
这15年来,我就像当年那几位拉锯工人一样,一天到晚像个工蚁一样不停地在写字,写字已成了人生的第一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