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我靠重庆”
若是有人心中当真“无码”,看到“我靠重庆”这个广告语时不知会以为何意?
昨天上午,湖北利川市旅游局通过官方微博账号发布声明,“应重庆方面要求,我局同意将今年六月份发布的利川旅游公交车身广告语‘我靠重庆,凉城利川’更换为‘比邻重庆,凉城利川’”,并重申自己“无意炒作”、“展现给世人的完全是健康、正面的形象”。
其实,在此前一天的微访谈中,利川市旅游局局长孙福民已经在叹息“心中有佛,看什么都是佛;心中有垢,万物皆垢”的同时,承认将修改让这个湖北恩施下辖小城一夜天下知的广告语。
孙局长还需要做客华龙网,说上一句“重庆,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这家重庆官办新闻门户在昨天傍晚发布消息,称记者详细阅读了孙福民博客中那篇1800余字的自辩文章。文中,孙福民强调此前媒体大量引用的“不论广告效果如何,利川‘凉城’被大家记住了”这句话,自己并没说过:“一句‘我靠重庆’,本来是表达了利川对重庆的亲近、友好与善意,却被恶搞成骂重庆的话。原因在于,很多人已经忘记了中国语言文字的本真含义,而屈从于网络的所谓‘新解’。”
根据包括《重庆晨报》在内的本地媒体报道,事发于7月1日一位名叫“李元胜”的实名认证微博用户的图文帖子,即“我靠重庆。这是近10年我看到的最牛的车身广告,你们看到没有?”在多轮传播后,伴随着重庆工商局介入要求广告公司迅速撤换和利川旅游局宣布“敢强撤就起诉”的跟踪消息,对这个“靠”字的词义争议在上周末成为媒体热点话题。
“网友一定要曲解中国传统语言本真意思,谁都没办法,这不是利川在恶搞重庆,而是网络在恶搞利川”——孙局长这个表白说服不了所有人,特别是那些看惯炒作招数的网友们,早就认定“我靠重庆”就是利用脏话歧义来赢取眼球,根据人民网昨天深夜发布的调查数据,“近五成六网友认为宣传语‘我靠重庆’属低级营销”。
又有哪个时评家不是火眼金晴呢?所以,在报刊评论版上,对“我靠重庆”的诛心之论正是主旋律,多有将其与此前那句“宜春:一座叫春的城市”相提并论。《晶报》周一即发表五岳散人之论,由这位BBS时代即常年灌水的资深网民论述《网络隔膜引发的社会精神分裂症》。在讲解“这个‘靠’字在官方辞典里自然可以当作依靠、紧临之类的来用,但在网络上或者口语中,此字通假于‘操’字,属于把不甚雅驯的词汇转音之后广泛应用的例子之一”后,五岳散人自问自答:“您说这广告公司是不是成心这么写的?不用诛心之论我们也能知道,要是没有几分故意的成分在其中才是活见鬼,您要说山里的山民不知道这个词在现实与网络当中不同用法还说得过去。但要是人家就是不承认,您还就是没有办法,无知总不是罪过吧?”
于是,根据评论推理,那位审核通过这条广告语的官员“大概就属于自绝于网络文化的人了”,“遗憾的是,谁都知道网络社会最终会成为社会主流,但管理这个注定要网络化社会的人,大部分都还在网络之外。”
昨天,这份深圳报纸又请刘洪波接着五岳散人的观察“作点延伸”,嘲笑在这个双关语面前,“无论如何,权力都是尴尬的”:“坚持按词典意思理解,听任‘我靠重庆’在约定俗成的语义下满街跑,相当于对权力必欲消除的低俗现象视而不见,这是鸵鸟行为。按照当下的社会语义去管理‘我靠重庆’,又相当于放弃了权力向所坚持的规范语义,而接受它绝不承认的语言粗鄙化使用。”
在举出了“小姐”和“同志”的语义改变后,这位评论员更宣布“当权力达到连语言形式都严加控制的程度时,语言就成了一种无意为之的争战场地”:“‘我靠’在重庆公汽车身上出现,‘1984’在街头的凡客广告招牌上出现,语言指向的层面不同,但都心照不宣地利用了语言的单一表象后面复杂的所指。在语义的缝隙面前,权力显得尴尬、颟顸、小题大做、进退无据,一旦管理,就只剩下了霸道。”
新华社也在昨晚发出时评强调《标语要改,地方政府思路更得改》,集中展示。作者表示愿意相信孙福民确实是从武汉某楼盘“我靠地铁”的广告语中获得了启发,但“商家为了搏出位,要挣钱,打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广告语,公众会宽容得多。而旅游局打出的是城市旅游宣传标语,代表的是地方政府形象,就必须谨言慎行,考虑再三。”
但也有一些论者认为这种网络解读方式才是“霸道”,质问那些吃吃偷笑的人们,“就字论字,‘我靠’何错之有?”《广州日报》周一除了由作者批评利川之“功利思维”外,亦允许张贵峰强调:“最合理而恰当的做法应该是以见怪不怪、无须自扰的心态淡然处之,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胸怀宽容待之。若一定要用特定的歧义去理解计较,那恐怕只能是自寻烦恼甚至羞辱了。”
当天的《北京晨报》上,时评人马涤明更是以“文字狱”形容这种限制善意或恶意“谐音”的思路:“我靠重庆,是说依靠重庆;依靠重庆,不许用‘我靠重庆’来表述,那不许说的话恐怕就多了:依靠国家、依靠组织、靠亲戚、靠同学朋友……难道都要联想到网语中的‘靠’,都不许说了?汉语言中同音字甚多,如果都要这般联想,只怕是没法说话了。”他给监管部门的建议是“歪解岂能废正解”:“更要相信社会和大众对语言的认知与自然净化能力;语言文字的使用只要不违法,那就是使用者的权利和自由。”
所以,若是心中无码,“我靠”又怎样?只不过,今晨的《武汉晚报》上又有了新的爆料,一位武汉市民抱怨,在京汉大道武商路公汽站上有几处写着“恩施凉民证”大字的广告牌,而且居然又是用于推广恩施旅游,“候车市民纷纷表示:良民证是日军侵略时期,对统治区老百姓进行殖民统治用的证件,‘凉民证’谐音‘良民证’,伤害民族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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