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位微博名人——来自上海市公安局新闻发言人办公室的陆峰更加责无旁贷,他要代家乡父老回击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批评:“一些‘强讨恶要’ 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乘客的正常乘车,甚至滋生其他违法犯罪行为……不知道笔者是否在上海高峰时乘坐过地铁,不知道笔者是否在上海轨交区域内遭遇过‘强讨恶要’。如果有,或许您就会有另外一番感受。”在邀请质疑者“来上海轨交区域内的流浪乞讨人员工作站走走、看看”后,这位警官反唇相讥:“‘轨交警花’ 现在晒的,是那些每天能乞讨到上百元甚至几百元,肚子饿了买肯德基全家桶的主。我个人以为,这些人并非您说的弱势,在这些职业乞讨者面前,您会不会为您的善心作出重新评价?”
在为这个通版报道配发的评论《面对强讨者不能只有善心》中,记者李伟也曾试图降低火气,“此次地铁乞讨争论中,每一个参与者都是善良的,都希望那些生活着的人们,有所养,更有所依”——但恐怕那些强烈支持整治乞丐的人们不一定会认为曹林善良,因为这位中国青年报评论员在周二即斥《排外主义的网络阴魂》,并在得到搜狐腾讯等一力转发推荐后广为人知。
其实,曹林是连捅了两个马蜂窝。先是通过华商报在周六叹息“何苦为难穷人”:“警方排这样的乞讨排行榜,将那些身有残疾、高龄的乞讨者以这样的方式 ‘示众’,很是不人道,缺乏一颗执法人员对这个社会中的弱势者应有的善心……我并不认为贫穷就代表着正义,乞讨就有着天然的道德优势,弱者就对应着正确。他们的行为确实对公众秩序造成了影响,但是,文明的公众,生活更好一点儿的人,是不是可以忍受一点儿这种不便和不舒服,而善意地疏忽眼皮下和身边的这些人呢。”
这段批评城市里的文明人“苛刻”的评论已经在上海的论坛上激发不满,更不用说他意犹未尽地又在周二利用自家平台再发一论,直接点明“排外主义”这个敏感词:“上海轨道交通警方的态度倒是平和,以官方微博回应称:‘质疑让我们不断自省,支持是我们前行的动力’,也有本地警官实名公开批评相关部门‘工作方法简单,往往打击一大片,一棒子全打死’。而某些上海网友则对批评‘怒不可遏’,在抱怨‘外地人’、‘乡下人’给上海带来种种问题后,甚至喊出了让警方 ‘清理垃圾’、‘出台盲流遣返制’的口号,呼吁警方对批评者进行‘跨省抓捕’。”
这位与“某些上海网友”唇枪舌剑的苏北人,先夸奖“世博会前后,上海塑造了开放的形象”、“我接触到的上海人,也谦和与包容”,再话锋一转告诫“少数在网络上排外的网友是否想到,自己的表现会影响上海的开放形象”:“网络上的‘排外’,往往是见不得阳光的,它们通常都是匿名的谩骂和恶毒攻击,几乎不会有人站出来以理服人。正是这种匿名性,助长着暴戾和胡言乱语……排外者往往缺少宽容之心,偏见和偏执,驱使着他们以外地人为敌,认为外地人夺走了他们的工作机会,带来了拥挤和混乱,引发了拥堵和犯罪。”
这样的攻击怎么会不让为土生土长而自豪的上海人怒不可遏,他们不仅要列出那些外地人在沪犯罪率居高不下的数据,也不能同意曹林这一段描述:“面对城市中及网络上的这种排外情绪,不得不说,一些管理者扮演了不太光彩的暧昧角色,他们不是站在中立者的位置调和冲突,弱化户籍制度和贫富差距带来的阶层断裂,而是迎合本地人的情绪出台一些歧视性政策。既加剧了城市的阶层冲突,更为那些极端排外情绪推波助澜”——因为在他们看来,上海的城市管理者非但没有迎合本地人的情绪,甚至是过于“宽容”,以至于上海人反而在自己家里“受气”,最典型的证据就是沪语的式微。
从厌弃外地职业乞丐到厌弃所有外地人——在这种气氛下,《上海商报》副总编辑陈季冰虽然微博声明自己反对曹林的观点,但因为同意“外地人当然有权批评上海”,也要被斥为“沪奸”。而来自《新民周刊》的胡展奋,也决定站在他多位平日“公知”朋友的对立面,为上海土著的权利一呼:“到处都是‘烧香赶走和尚’的景象!一个城市已经‘宽容’到连自己的方言都快消失了,还在说它‘排外’,这一刻,你们要求沪人都是圣人,你们且自问能否达到如此境界?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生于上海、定居香港的凤凰卫视记者闾丘露薇通过微博介入争议时曾作评估——“帝都对外来人的政策比魔都差点”,她这是回应音乐人小柯所言在排外问题上“帝都的人民比魔都的强点”的观点。恐怕是强不了多少,腾讯曾经制作一期嘲笑“帝都”土著的专题《有“纯种北京人”这回事吗》,同样遭遇了皇城根下的如潮抗议。在中国,地域歧视大概是仅次于民族歧视的炸药包,一点就着。
上海市委机关报还不准备趟这摊动则得咎的浑水,那么,就请《人民日报》昨晚用微博劝大家都洗洗睡吧:“一个乞讨排行榜,演化出一场舆论风波。唇枪舌剑中,一种现象令人担忧:什么时候,我们失去了理性对话的胸怀和耐心?什么原因,人群分成圈子,甚至南系北系、这派那派,从此不见守望相助,只剩龙争虎斗?共同生活的这片土地,正经历深刻转型,是走向聚合还是分化,取决于你我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