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人到50岁,同辈中有可能出一位市长。60岁,你小时候痛殴过的流鼻涕的小瘪三成了一幢湖畔别墅的主人与美貌二奶的丈夫。没法比!还有,你所记得的许多年前的那个人早已在生活中变为另外的人,你所记忆的只是那张遥远的旧脸———一个生理学意义上的识别符号。人不能跟脸或者符号较劲。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可以概括为“聪明教育”。小儿尚在襁褓之中,邻里已开始比谁家孩子聪明,而上学后语文算术之类无非怕我们变傻,学而时习之,聪明再聪明。虽然中国最早与最老的智者老子反对逞智斗巧,但人们对“傻”仍然抱有深深的恐惧。怕傻的实质是怕吃亏,而生活中该吃多少亏还得吃多少亏。我们把获得的成绩记在“聪明”的账上,忽视了品格、机遇与毅力的作用。聪明当然有一些用处,它至少帮助我们从学校里面毕业。但一个人到了40岁还聪明,也许会帮倒忙。此时,宜萧闲,不宜急进;宜缓泻,不宜峻补;宜藏锋,不宜露势;宜煲汤,不宜啖肉;宜口讷,不宜激辩;宜涵咏,不宜奔呼;宜淡出,不宜雄起。比聪明更有益的是顺变的头脑,平和的心境,一些惰性与一些直觉。
总之,每天变傻一点点。换言之,心性上的单纯,对40岁以上人士的心智与身体均大有补益。等到80岁时,终于回复婴儿状态。到那时,我们光鲜纯洁,不亦悦乎?我所以对“四十抒怀”发出这些议论,是因为在下亦跻身其中。但很奇怪,没有产生特别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