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职业经理人网投稿文章。(作者:廖小华 )
“管理”不是控制、驾驭,只知控制的管理者,不是优秀的管理者
管理,其实我非常不喜欢“管理”这个词,特别是“管”。这个从竹管、管子、水管的“管”引申出的动词,很自然、很形象地让人联想到管控、控制、自上而下的方式。而英文中的manage,更多时候是run,cope的意思,run是一个积极地词,让某个东西顺利地运转,而cope更像是消极的应对和处理。
我想,一个人说自己在管理的时候,自然而然将对管理的对象,不管是人和事,产生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说自己在manage的人,恐怕对manage的对象更多是一种平视,而非俯视。但在中文里,我们又似乎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对应manage,我觉得,这种语义上的细微差别,将使我们的心理和行为产生有趣的变化。
德鲁克先生的不朽著作《管理:使命、责任与实践》,把使命放到了管理的几大要素的最前面。确实,一件事,我们首先得明确自己的目的是什么,然后再去思考用什么样的方法去达到。因此明确管理的使命成为最重要的事,如果我们在使命都未明确之前去谈方法,谈技术,到最后南辕北辙,缘木求鱼恐怕也不自知。
企业管理的使命是什么?德鲁克先生开宗明义:企业的经济成就、富有活力的工作和职工的成就、对**的影响与责任。我想第一个使命是所有人都同意的,因此德鲁克把经济成就放在了三大使命的前面。我们如何完成这些使命,用怎样的方法,怎样的方式可以更出色地到达目的,我想所有的管理著作都试图在探讨这个问题,并给出了各种各样的方法。
德鲁克并没有就企业的使命一题给出出人意料的答案,这个答案甚至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到了妇孺皆知、耳熟能详的地步,不就是赚钱吗?但德鲁克为什么一再强调管理的使命呢,不惜花掉巨大的篇幅和精力去阐述管理的使命。大概是因为我们有时太健忘,在路上行走时总是忘乎所以,往往忘记了初始的目的地。
有人给经济学下了这样的定义:在既定的资源约束条件下,如何通过恰当的资源配置,达到最大的产出或者效益。其实管理学又何尝不是如此。但我们首先得明确我们需要怎样的产出,怎样的效益。人其实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动物,我们有各种各样的需求,而且每个人都不一样,对一件相同的东西,有的人可以为其舍弃生命,有的人却弃之如敝履。因此,经济学把产出定义为个人的满足视为一种巨大的进步,因为这样更贴合现实。
如果你常逛书店,并对经管类书籍有一定兴趣的话,一定会记得这一类的名字“向刘邦学管理”,“向秦始皇学管理”,向朱元璋康熙李世民等等学管理一类的书籍。按大部分中国人对管理的理解,如本文第一段的阐释,我想这些帝王在他们眼中是毋庸置疑的管理大师,君临天下,统御亿万人民,杰克韦尔奇的组织能达到这样的成就吗?但我们必须回到管理起初的位置,管理的使命是什么?统御和管理是一回事吗?帝王术和管理的区别在哪里?
当我们回到管理最初的位置,探讨帝王术与管理的使命的时候,这样的差别是一目了然的。汉高祖刘邦还是亭长的时候,看见秦始皇的銮驾,叹一声:大丈夫当如是。这句话恐怕成了中国几千年有志青年的座右铭。管理,是为了获得组织最佳的绩效,而帝王术,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满足个人的私欲。当然,这两个目标很多时候是重叠的,因此帝王术和管理学在某些领域是互通的,帝王术于管理而言,是有某些可以借鉴的地方。但权力毕竟是一个危险的东西,如果使用不当,当事人难免走火入魔。因此,我们有必要理清帝王术和管理的差别。
帝王统御一个国家,为了满足个人以及家族的利益,他们的活动是以自己的九五至尊的地位为导向的。他们只要能够保持自己现有的地位,就足以满足自己所有的欲望,因此,他们的目标是以行政安全为第一的。统治,本来就是目的,保持自己统治的地位,成为最主要的工作。而让人民富足,不饿肚子,不造反,不过是为了保持现有地位的手段而已。所谓太平盛世,也就是不出什么乱子,安全,稳定,就足以让他们满足,中国*家的理想不过如此。
围绕这个目标,我们可以看到一系列的技术手段,这就是帝王术,如户籍制度,保甲连坐把人民绑起来,终生不得离开原地,我看不到这样的制度除了对**安全有作用以外,还有任何其他的好处,它几乎窒息了整个**的活力,妨碍资源和人员的流动,也防止了任何有效率的生产试验的成功。又如分而治之,马基雅维利叫“di*ide and rule”,利用官僚或者诸侯的派系,用一派压制另一派,帝王自己从中渔利。
当一派消失后,为防止胜利的一派独大,又树立另一派与之抗衡,也叫平衡之术。汉朝皇帝利用外戚制衡官僚,当外戚嚣张的时候,皇帝又利用太监制衡外戚,于是造成外戚、宦官乱政的恶性循环。朱元璋怕宰相专权,取消宰相,但又让大学士,自己的私人秘书代替宰相的职责,造成张居正的尴尬局面。当私人秘书大学士专权的时候,皇帝们走投无路,只好投靠太监,于是魏忠贤等辈又出来危害人间。雍正皇帝害怕官僚把自己架空,成立军机处,但军机处不是官僚吗?还有科举制度,几乎就是利用平民来制衡官僚,防止士族的形成,而毛主席更是此种高手。中国公司里的派系斗争,难道和这种平衡之术没有任何关系吗?还有流官制度,频繁调动官员,以免形成地方势力,抗衡中央。一任官员即便是清廉无私,他也很难在这样的制度下去实施较为长远的规划,由此造成官僚行为短期化的趋势更是为害甚烈,以至于黄宗羲将这样的官僚比作“流寇”,刮一层地皮就走。
当帝王在打天下的时候,他们的目标是打败敌人,为此必须激发军队最大的潜能。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精彩的管理案例,如设置激励制度,知人善任。但一旦天下一统,他们的目标就成了保持自己的地位,这个过程中我们与其说他在管理,不如说他是在统御、统治。统治统御与管理的差别,是由其使命和任务的差别所决定的。这种以安全为第一目标的技术,能实现的不过是个人欲望无限满足而已。而为了安全,他们是以牺牲绩效为代价的。而人民福利、**繁荣都成了可以忽略的目标。
我已经说过,我不喜欢管理这个词,因为“管”太注重于控制、驾驭,很多时候是以牺牲绩效为代价,只知控制的管理者,绝不是称职的管理者,比起那些立志实现德鲁克所说的“富有活力的工作和职工的成就、对**的影响与责任”的管理者来,甚至是委琐。而各种“向帝王学管理”等书籍的流行,可能正是因其暗合了我们对“管理”一词的理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