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无论是打工仔还是企业高层管理者,他们对待工作都如此消极、悲观呢?
人生最大的痛苦之一就是自己的生命信仰与自己所干工作的分离,然而不幸的是,根据相关调查,这种分离变成了当代职业人士的人生常态。干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或者把工作当作无可奈何的生存方式、当作实现其他目的的手段和工具,诸如此类,无一不是把工作和生命信仰痛苦地割裂。
有一位江苏的读者在给我的电子邮件中说:“在旅游时很幸运能读到你的《天职》……我突然感到困扰自己多年的价值观与现实工作的冲突得到了解决。非常感谢你。”该读者是个对生命信仰有追求的人,经常做一些对社会有价值的事情,但对自己的工作并没有贯注信仰上的热情。他曾做过工程师,现在做企业高层管理,据他后来的介绍,他的职业生涯中充满了工作与信仰的冲突、断层和割裂,为此他长期处在心灵的争战中。
我去给北大、人大等大学学生进行职业观讲座时,有几个学生说自己就是不喜欢工作,所以工作不到一年就到学校来读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干一段时间的工作又觉得心烦,出国、考博等,就是不上班。有一个曾为讲座听众的男孩在网上与我倾诉,说他刚刚参加工作,现在整天无精打采,毫无工作与生活的乐趣,忧虑、悔恨和沮丧每天涌上心头,他怨叹工作的不幸和人生的无聊。他说自己最近专心研究投资理财的学问,不想打工而想投资了。我问他有多少资金可以投资,他说几乎没有。
为什么无论是打工仔还是企业高层管理者,无论是受教育不多的人还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对待工作都如此的消极、悲观呢?这是因为他们正做着自己不感兴趣的事,他们的才能、志向和职业观与所从事的职业不相配,职业也与他们对自己人生意义的看法完全不符合,所以职业带给他们生命的感觉只能是虚无、荒谬和痛苦,他们对待工作也就不会热心和尽心了。
在一次人力资源研讨会上,一位人力资源部经理表示:“这两年我们招的应届生越来越少,原因在于很多学生并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做什么。”由于没有确立人生信仰,也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年轻人在购买衣服时可能要花半天时间,但在自己今后到底干什么,选择何种工作上却很少花时间。这种情况导致自己就职的工作与人生信仰相互分离,导致年轻人对工作的茫然与冷淡。
这种将工作与信仰隔离的消极职业观其实古已有之,而且还有很深厚的文化信仰背景。人生在世,必须明确自己活在世上的意义和目的,如果没明白这些就离开世界,实在是枉活了一场。而当你一旦确立了自己的人生目的和信仰后,那么这个信仰也不是抽象的、空洞的,它必须以某种具体方式实践出来。我们每个人所拥有的职业,就是自己信仰的具体实现方式。
我在大学读的是哲学系,专门探讨人类有史以来的人生观和世界观问题。当时我与北大哲学系的一个姓萧的同学关系密切。他毕业之后分配到北京一个中学当教师,但是不到半年,他就出家当和尚去了。我知道他用这种方式在实践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人人都有信仰自由,我没法干涉他的信仰,但我认为人应该在这个活泼生动的世界上实践自己的信仰,在自己的生活中、工作中实践自己的信仰。而不是离开这个世界,逃避这个世界,这毋宁说是一种自私,是一种人类责任感的缺乏。
相反,这个世界上的工作就是我们入世修行的主要方式。就像美国作家理查德·C·卡伯特所说:“一个人的工作代表了他在这个世界的位置。”当你将工作作为实践自己人生观、世界观的方式,当你知道职业就是你安身立命的具体方式时,你的工作就不是乏味的,就不是一种劳苦。
以讲执行力著称的企业培训大师余世维先生在他的《赢在执行》一书中定义了具有执行力的员工的九大特点,排在前三位的最重要,它们依次是:自动自发、关注细节、诚信。这三个特点固然是具有卓越执行力的员工的最重要特色,但人们想到没有,这三点能否归纳成一点,甚至这九点能否归纳成一点,这三点、九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我们知道,只有把工作看成是自己的人生信仰时,一个员工才能从内心到外表表现出自动自发、关注细节和诚信,也才能真正具有卓越的执行力。执行力的真正来源是员工对待职业和工作的态度及价值观,是在态度及价值观背后的信仰。只有从一个人的信仰之处,才能生出真正的执行力。
我写的《天职》一书,阐释的是美国早期职业伦理,其中主要是受加尔文入世修行观念影响的美国清教徒的工作伦理。正是清教徒的工作伦理——在工作上实践信仰的精神,有力地推动了美国市场经济的发展,使美国经过短短三四百年的时间成为了世界经济强国。这些早期伦理观念,直到今天还影响着美国职业人士对待工作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