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是在西点军校(West Point)演讲的那个还是在奥斯陆演讲的那个?奥巴马本月在西点发表了为其阿富汗政策辩护的极其勉强的演讲,其表现似乎既拷问了逻辑,(从他的肢体语言看)也折磨了他自己。在这之后,写手们搬出了各种难听话,要把第44任美国总统说得一无是处。我们这个时代最优秀的雄辩家?肯定不是那个杂技演员:在大举增兵的同时准备撤出。
西点演讲的氛围,似乎暴露了奥巴马所做之事的不自然之处:试图推销阿富汗政策所有选择中厄运最轻的那一种政策。有时,摄像机从奥巴马的冷静形象移开,转向穿着灰色制服的军校学生脸上。多数人带着古怪的茫然神情,尽管就像奥巴马所承认的那样,他正在说的话关系到他们的生死。经过这么多个月的斟酌,结果就是这些平淡的话语吗?
不足取的想法出现了。难道是B写作班子撰写了这篇演讲?所有这些“没有空白支票”、重振美国经济、以及在短短18个月就实现阿富汗战争国内化的不具说服力的期限,是否只是为了安抚他所在的民主党内部的反战派?这篇演讲是不是来自焦虑的政治盘算,而不是政治家应当具备的深思熟虑和勇气?
实际上,冷静的看一下奥巴马在西点军校发表的演讲,就会发现演讲稿本身的矛盾之处,并不像奥巴马说的时候那么令人困惑。奥巴马需要提醒美国人,阿富汗战争是与9/11有关的:为什么这是一场必要(而非可打可不打)的战争。他需要介绍其它各种方案(放弃战争,或者投入更多兵力),并解释这些方案为何遭到否决。他需要说明巴基斯坦因素。当你细看演讲稿时,你会发现这些元素都在,只是没有了奥巴马处于最佳状态时源自于他的道德智慧的激情。
这种激情在奥巴马上周接受诺贝尔和平奖的演讲中得到了强烈的体现。这是一件修辞艺术的杰作,其严肃、勇敢和清晰,堪比罗斯福和丘吉尔。奥巴马的肢体语言既随和,又无逢迎之意。他的语速既审慎,又无做作之感,他给人留下确定无疑的印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他表现的像一位哲学大师,西塞罗(Cicero,古罗马雄辩家)正在天堂里微笑。
在开场白中,奥巴马做好了铺垫,承认自己感到尴尬,他只是一位上任不久的总统,指挥着两场战争,却要接受诺贝尔和平奖。他迅速占据了道德优势。接下来的叙述列出了正义战争理论的历史,其中谈及了格劳修斯(Grotius)、瓦特尔(Vattel)和迈克尔?沃尔泽(Michael Walzer)等人,但没有让听众觉得自己正在参加一场期中考试。如果英国保守党领袖戴维?卡梅隆(David Cameron)不想被埋葬的话,他最好在圣诞节期间回到牛津大学(Oxford)进修,请教韦农?波格丹诺(Vernon Bogdanor)。
然而,这篇演讲的伟大之处,并不在于其学术水平,而在于其对人道现实主义的把握,但演讲也没有显得过于崇高,而是多次承认罪恶普遍存在于世界上,而且仅仅依靠劝诫是无法遏制罪恶的。演讲中提到了霍布斯(Hobbes)和马基雅弗利(Machiavelli),也提到了尼布尔(Niebuhr)和甘地(Gandhi)。对于人类如何继续对待同类的评价,与你可能从哈里-杜鲁门(Harry Truman)口中听到的一样不讲情面,尽管杰克?肯尼迪(Jack Kennedy)是奥巴马提到的前辈。奥巴马表示,作为一位有信仰的人,他希望世界是另一个样子,但作为总统,他必须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对待世界。他巧妙化解了右翼脱口秀主持人的攻击,把尼克松(Nixon)和里根(Reagan)称为不惧与集权政权打交道、打开变革大门的前辈。
但所有这些都不意味着放弃道德高地。当他在演讲中从道义和理念,转到结尾处的感伤时,他请我们考虑贫困与好战的关系,并为此做些什么。他没有把哲学家和大师作为榜样,而是把无名的士兵和抗议者列为榜样。他说,有一名士兵“知道自己势薄力单,但仍然坚定地维护和平”,还有一名年轻的抗议者(显然是指伊朗)“知道将受到政府的残酷镇压,但她仍然有勇气大步前进”。最后,他告诉听众:“我们可以知道,战争将会爆发,但我们仍努力争取和平。”但愿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