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组织研究的学术大师,詹姆斯·马奇认为广为流传的以下论断都缺乏足够的证据:一、领导力要求非凡才能。二、组织的业绩不同体现了其领导者的能力不同。三、历史是领导者的行动的产物。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系统性偏见,就是组织的领导者把领导活动和管理活动看得崇高伟大,把自己看得非常重要。尽管一个管理者的职位越高,权力也就越来越大,待遇也越来越高,实际上他(也可能是她,但是大多数情况下是他)的贡献却越来越模糊。这是两个层面的模糊:一是组织的目标变得越来越模糊,二是管理者对组织目标的贡献变得越来越模糊。 然而领导者自有办法让自己显得伟大。他们出于对自身职位及其代表符号的有意无意的捍卫,会导致以下的偏差:1.其决策会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强调管理和管理层的重要性,确认领导者的重要性;2.其信息的搜集和传播会以这样的方式进行:体现这样的决策是适当的;3.其会议会以这样的方式进行:体现具体的行动是由那些掌权者决定的;4.其控制流程会以这样的方式导入:体现这个系统是有控制的;5.其评估会以这样的方式进行:体现管理者对组织的掌控是适当的。 因此,大多数组织领导者夸大了他们对成功的控制。所谓的成功人士倾向于认为:在其生活中发生的事是由他们的行动导致的。组织领导者也倾向于认为:他们的成功履历是其行动和能力的结果。然而马奇指出,这种说法不被对管理成功的学术研究所支持。 “对组织中的成功的研究显示:在大多数组织中的成功人士,就像在生活中的大多数其他行业一样,其独特之处具体在于在早期做出了两个明智决策。”第一个决策是对父母的选择。如果你选择了成功的父母,那么你更有可能获得成功。第二个决策是对性别的选择。如果你选择了男性,那么你比选择为女性的更可能成为成功的管理者。马奇说:“这两个‘决策’,当然不能解释全部,远远不能。但是它们比任何其他两点因素解释得更多。”显然,这两个所谓的“决策”与组织领导者的行动和努力无关。 马奇进一步指出,组织领导者很可能混淆了不可或缺和重要。经过层级组织的系统性筛选,越到组织高层,管理者越来越相似,人们无法把一个领导者和另一个领导者区分开来。“因此,在一个运转良好的组织中,高层管理者很可能是有用的,甚至是重要的。但是因为他们不能被区分,没有一个单独的管理者是不可或缺的。” 因此,马奇反对把领导者和领导力“英雄化”,强调领导力有被常常被忽视的世俗化的层面。他还指出,领导力超越世俗化的层面不是“英雄化”,而是“诗化”。他说,领导力的两个基本层面是疏通水管和书写诗歌。也就是说,领导者是水管工加诗人。 领导力中的“疏通水管”指保证日常任务中的效率,包括抽水马桶要能冲水,电话响了要有人接。这些事情并不崇高,并不充满英雄气概,甚至并不有趣,然而却居于卓有成效的领导力的核心地位。领导者要从四个方面来保证组织正常运转:1.胜任力。只有人们懂得自己在做的事,组织才能正常运转。因此,领导者要基于能力而非亲疏来任命和提拔,确保是懂的人在做事,把不懂的人排除在外。2.主动性。问题要在大多数情况下能够自动地在当地就得到及时解决,组织才能正常运转。因此,领导者需要授权。而授权意味着犯错误的权力,意味着一定程度上的对离经叛道的容忍。3.认同感。只有人们为自己的工作和组织感到骄傲,组织才能正常运转。因此,领导者要通过融合个性、建立文化等措施来创造共同的命运感、彼此的信任感和集体的认同感;4.不引人注目的协调力。只有个人的自主行动得到有效的、迅速的、低成本的协调,组织才能正常运转。领导者通过建立常规和模式、制定标准操作流程、信息的传播,甚至保留冗员等措施来推动协调。 冗员是这些措施中比较特别的一个。马奇认为,冗员是组织正常运转所必需的:“任务不能系于一人或者一个部门之手。组织中的冗员,就像多余的机器设备一样,看起来成本高昂,人们很想消除掉。但是如果没有冗员,如果任何个别部分失败,组织都容易失败。而且随着组织运作的规模和复杂性的增长,失败的可能性迅速增长。” 马奇并不只强调领导力的世俗的一面。他说:“然而,领导力也要求诗人的天赋,以为行动找到意义,为人生找到吸引力。”对现实进行有趣的阐释并对此加以传播,才能奠定建设性的集体行动的基石。而领导者用来写诗的工具,除了权力,还有言辞。如果权力是激励他人开花结果的手段,那么领导者就得以享受权力的魅力,避免了权力引起的恐惧。领导者如果善于利用言辞释放的能量,就可以说出的比知道的多,教的比懂的多。 领导者既要认清现实,又要懂得欣赏人生。领导者既要知道其努力很可能是无用功,又不要因此而愤世嫉俗或者心怀怨恨。领导者要懂得如何品味那些简单的快乐,如何欣赏意志力的光荣。人的意志力使得我们毫无保留和毫无条件地付出自己,使得我们行动而不需要理由,使得我们爱那些不可爱的,信任那些不可信任的,相信那些难以置信的——使得领导者不但是水管工,而且还是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