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五星级酒店开到广西柳州,是巴罗(Simon Barlow)在2011年带领团队做的一个决策。
这个仅有600多万人口的四级城市,吸引了这位卡尔森瑞德酒店集团(下称“卡尔森瑞德”)的亚太区总裁。去年末,集团在柳州开设了一家名为“丽笙世嘉”的五星级酒店。
巴罗告诉记者,“我们当时对柳州做了一个详细调查,它的汽车制造业非常发达,并且在这个工业城市中,并没有任何国际大型酒店品牌进入,于是我们就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就在1年前,卡尔森瑞德中国区的项目发展部员工只有5人,现在已经增长至27人,他们的主要职能就是为业主设计和开发新的酒店。随着五星级酒店的深耕,像巴罗这样的酒店业高管也不再满足于仅了解北上广深的一线城市。就在今年6月,卡尔森瑞德宣布在中国新签署了三个酒店管理项目,分别为无锡丽笙世嘉酒店、成都盈康丽笙酒店和武汉联投丽笙酒店——公司正在加快向中国内陆城市的拓展。
随着国内一线城市的豪华酒店市场渐趋饱和,实际的成长性市场已转移至更为广阔的中国内地,包括重庆、合肥、武汉、成都、西安这类经济迅速发展的城市。
事实上,不仅是卡尔森瑞德,大部分全球连锁酒店品牌都在最近宣布了大举扩张在华业务的计划,这些计划涵盖了很多外国人士从未听说过的三四线城市。尽管在世界其它地区面临困境,但国内今年新开业或即将开业的五星级酒店依旧如雨后春笋。各大酒店管理集团竭尽全力地巩固其在中国市场的地位,并试图比竞争对手占据更大的市场份额。
但里程碑式的开业计划之下,令人疑惑的是,催生众多五星级酒店的动力何在?在经济增速放缓及地产调控政策的阴影下,被外资品牌格外青睐的二三线城市,能否成为酒店品牌持续增长的乐土?
圈地运动
对1991年就进入中国市场的卡尔森瑞德来说,其最初在中国的扩张相当谨慎。
1991年,卡尔森瑞德在北京建立了第一家丽笙酒店,到2001年,公司在中国也仅运营着5家酒店。“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前十几年的战略重点放在印度,”巴罗称,“我们现在是印度最大的国际酒店品牌,运营着57家酒店,另有47家在建。”但从三年前开始,卡尔森瑞德已将增长的重点转向中国。
作为全球最大的酒店集团之一,卡尔森瑞德在全球81个国家管理运营着1300多家酒店,旗下拥有Regent(丽晶)、Radisson(丽笙)、Park Plaza(丽亭)、Country Inns & Suites(丽怡)和Park Inn(丽柏)等品牌。眼下,公司在亚太区运营83家酒店,在开发过程中的酒店数有75家。在中国,卡尔森瑞德有35家已开业和在建酒店。
“在全球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中国仍在发展,哪怕速度有所减缓。”巴罗告诉记者,“如果说中国第一波的酒店增长已经过去了,那么第二波增长里我们仍有非常大的机会。”
在刚刚结束的在香港举办的国际酒店商业峰会上,巴罗注意到这样
一个数字:去年一年,亚洲地区新增42万间新标间,其中50%的新标间位于中国。“随着政府在基础设施建设上的投资越来越大,内陆城市的酒店业会面临相当大的需求。”
另一方面,在奥运和世博效应的带动下,中国一线城市五星级酒店近年来已接近饱和,二三线地区的城市化则给国际酒店品牌创造了新的市场机会。
以贵州省为例,黔东南州目前四星级以上酒店只有4家,而其计划在“十二五”期间建四星级以上酒店46个,预计总投入30亿元。而黑龙江省的伊春市,仅去年就有6家五星级酒店开工建造。
相比卡尔森瑞德一年签订8至10个酒店管理合同的速度,洲际酒店集团(下称“洲际”)显得更加“激进”。据洲际大中华区总裁黄德利称,公司旗下在中国已开业的酒店近180家(包括洲际,皇冠,假日品牌),最近三到五年内,还会有160家新酒店开业。
“20多年来,我们对中国市场的投入从来没有动摇过。”黄德利说道,“最近几年,我们每年在中国新签的酒店管理合同达40个左右,每年新开业的酒店数为26至30家。”
事实上,进入中国28年来,洲际不遗余力地争抢酒店业的蛋糕份额。若以客房数计算,洲际不仅是全球最大的酒店集团,也是在华最大的国际酒店集团。目前,洲际在华在建酒店客房数量位居中国市场首位,占其全球在建酒店客房数量的三分之一。
不过,黄德利并不认为洲际的扩张太过迅猛。“如果单是为了发展数量,我们远远不止这个数字,因为被我们拒绝的项目更多。”他表示,“洲际内部有一个专门审核项目的委员会,会根据城市的GDP,人均消费,酒店未来的入住率、房价等诸多因素打分,确定该项目是否符合标准。”
这与希尔顿大中华区发展部高级副总裁李威豪的观点相似。他指出,豪华酒店并不会盲目拓展,因为其提供的基本是三种服务——住宿、餐饮和会议配套。以住宿来看,客源主要分为商务与休闲性质两种。如果以商务客为主,那么酒店应该分析当地产业的性质,是否会有大量的供应商与访客去那个城市,其季节性特征是什么,再将这些指标列出来。“打个比方,如果一个城市的工业全都集中在一个开发区里,那么酒店的选址就要选在这个开发区附近。”
同卡尔森瑞德相似,希尔顿全球也将中国视为其在美国之外的最重要的市场。目前,公司正在准备110家新酒店的开业,其中包括希尔顿全球旗下华尔道夫、康莱德等顶级品牌。而这仅仅是已经签约的数量,更多的项目仍在谈判之中。在上海外滩华尔道夫酒店加入全球23家华尔道夫酒店系列后,希尔顿全球甚至扬言要在二线城市开设华尔道夫。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1988年便进入中国的希尔顿,目前在中国地区的酒店数仅有29家,大中华区的酒店数目则有31家。进入早,但扩张较慢的希尔顿全球一直被业界视为“温吞水”的代表,但如今,希尔顿对在华的战略进行了重大调整,公司不惜在高端品牌上费尽心思,并加速在中国内陆市场开疆拓土。
“被透支”的品牌
在各大酒店集团抢滩内陆城市的同时,等待它们的,很可能是白热化的竞争。
有数据表示,2010年到2015年,全国每年将新建酒店1500家以上,总投资额近4000亿元。但巨大的投资热潮并未带动起相应的需求增长。2008年,奥运效应曾让北京五星级酒店房价上涨了24.4%,但出租率却被剧增的酒店新增供应量拉低到60.7%。2009年上半年,北京五星级酒店平均房价下跌22.2%,出租率下跌到47%。
巴罗并不讳言这种供大于求的压力,但他相信,中国经济的需求用不了多久就能赶上这些酒店供应。“从去年一年的表现看,北京的整个酒店业已经完全能够消化这些奥运后的增量,上海同样如此。供需变化已经实现了较好的平衡。”而黄德利亦表示,从今年年初起,“北方区的报表已经很好看了。”
但在一些欠发达地区,人们还没有足够的消费能力来支撑价格高昂的五星级酒店。据悉,国内五星级酒店的客房单间造价在100万元以上,按“千分之一”定价,房价需在1000元/天左右才是正常价格。而眼下,许多大城市的五星级酒店房价已经远远低于1000元,全国有7个省的五星级酒店平均房价已经降到500元以下。
从2010年起,被酒店大佬们寄予厚望的三线城市,就掀起了酒店降价抢客的风潮。以宁波为例,最近两年,宁波的星级酒店数量大增,大部分五星级酒店的房价与四星级酒店仅相差100元,四星级酒店与三星级酒店的平均价差也缩减到100元左右。
没有人愿意看到这种恶性竞争。在黄德利眼里,许多情况下,国际酒店品牌是被中国的业主方“推着走”的。毕竟,中国市场上的机会太多了,“我们基本是配合业主和当地政府的需求,如果洲际不签约,也无非是其他酒店集团去做。”他表示。以洲际今年3月推出的专门针对中国客人的“华邑”品牌为例,公司如今已签下了10个管理合同。
另一厢,地方政府对高端形象的渴求也推动了高端酒店业的膨胀。类似希尔顿、洲际这样的豪华酒店可以提升地方形象,优化投资环境,成为当地的“地标性”建筑,自然也会受到当地政府的欢迎。很多时候,高端酒店品牌是被当地政府“请去的”。
换言之,各大酒店品牌一定程度上是“被扩张”的,但面对一窝蜂的酒店建设热潮,黄德利仍心有余悸。毕竟,国外一个城市一年新开的酒店数往往是一两家,而中国某些城市一年内要开二三十家高端酒店,显得盲目而冲动。
“如果市场条件不成熟,业主方即便建了高端酒店也无法获得理想回报。”黄德利指出,“对国际品牌而言,它并不会为了一家酒店而把全球的硬件标准降低了,最后造成业主方的造价非常高,但实际却卖不到相应的房价。”
这种情况下,“轻资产运作”的外资酒店管理集团也许不会面临直接的风险,但扩张过快、门庭冷落的状况也会给其长远的品牌形象带来损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