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吐痰
邹恒甫的“爆料”最终还是成功了，因为，有足够多的评论者今天要对北京大学说句“不可一否了之”。
自称“中国经济学第一人”的这位前北大教授在前天上午发出微博：“北大院长在梦桃源北大医疗室吃饭时只要看到漂亮服务员就必然下手把她们奸淫。北大教授系主任也不例外。所以，梦桃源生意火爆。除了邹恒甫，北大淫棍太多”——这条指控具备一切传播流行元素——名人所言、最高学府、性。
与其说人们相信邹恒甫这个曾公开叫板教育部长的教授，还不如说人们更相信北大一定藏污纳垢。就算可以不理网络质问，但当媒体记者循迹而来时，这所中国最著名高校的新闻发言人蒋朗朗总要有所回应，北京晨报昨天引述其言：“北京大学绝无此事，邹恒甫说话极端不负责任，让人匪夷所思……对于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的事情，邹恒甫能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其居心何在，也许对几年前北大没有继续聘任他而有所想法”。
只是，5年前被以“很少到校上课”之名辞退的邹教授只会越战越勇。除了继续“激情讲述与董辅礽有关的故事”、回忆“过瘾的争斗历史”外，他要质问蒋朗朗“你发问卷给北大每一个教师了?……你在三小时之后就一口否定，哪来的底气?”
而当另一位实名认证的昔日门生陈玉宇看不过去，指责邹恒甫是“用模糊言辞抹黑以前的利益冲突者”、“动辄以功臣自居，党同伐异”，并讽刺“去过北大校医院边上梦桃源，人均消费60元的湘菜馆吃过饭的人们，请说说那里适合不适合进行‘邹恒甫’式奸淫”时，却遭到了对方更多的反唇相讥：“这种院长主任教授通过总在梦桃源直隶大膳鲂吃喝跟漂亮女服务员发展淫荡关系。至于在外面歌厅舞厅娱乐桑拉会所吃喝嫖娼的院长主任教授就更多了。此等事情在中国高校很普遍。国外很多来中国讲课访问的也把饭后去歌厅舞厅娱乐桑拉洗脚按摩当着必需节目。”
又有哪个记者会不喜欢这样连续“炮轰”的教授呢?更不用说“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围观者，管他是支持还反对“良心教授”。根据长江商报今天的总结， “支持邹恒甫的网友认为，以世界银行研究部终身高级经济学家的身份在微博上实名举报，真实性应有保障;更多持中立观望态度的网友则认为，作为公共人物，邹的言论似有过激之处，且加上前期邹与北大可能存有私怨，这次‘叫板’有复仇之嫌，但北大也该好好反思;而一些为北大叫屈的网友则认为，如此‘诋毁’北大形象确实不应该。”
不过，与这篇《爆料存疑，北大也别有“受害者心理”》所持观感不同，新华每日电讯和华西都市报更倾向于当下舆情其实是：“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很多人轻易认可了邹的话，乃至加以扩散、传播;另一些人，在转发之时，加上了“求辟谣、无立场”等前缀，算做到了起码的公允;最恶劣的是，少数博主转发同时还添油加醋、捕风捉影。当质疑者未能守住操守、围观者失去笃定，所谓‘爆料’，极可能沦为骂战。”
作者然玉显然认为邹恒甫的爆料“不那么靠谱”、“这样的路数，本就有扩大打击面、误伤好人之嫌”：“倘若任何猛料都被无条件信任，‘质疑’成本未免太低廉。诡谲的是，北大发言人出面澄清，倒是有人高喊‘拿出证据来’，双重标准至此，怎能令人信服...围观人群，应以对等的标准与尺度要求‘质疑者’与‘自辩者’。法律上有‘谁主张则谁举证’一说，此逻辑想必也适用于公共辩论领域。既然邹恒甫炮轰北大，总该在猛料之外有些‘实料’。口说无凭、起哄围殴，终究上不得台面。”
广州日报头条评论亦承认“在真相不明之际，大肆转发评论，并且不少人选择了相信，这样的一种网络轻信本身也有失理性。”作者李龙叹息这是自媒体时代 “又一次欠缺理性的传播”，所以，他向北大提出郑重建议：“不管是为了北大的脸面之争，还是维系学术的最后尊严，又或是挽救高校的信任危机，北大纪检部门理当介入，而无须保留追究邹恒甫诋毁或诽谤的权利。”
中国青年报头版那篇《不负责任的爆料等于耍流氓》更是在今天得到多家门户重点推荐，文章将邹恒甫之举定义为“不负责任的泼污水”、“向权力和体制开炮的伪正义”：“这条事关重大的爆料，竟然没有一个旁观者可以证实或者证伪，都是‘北大院长’、‘女服务员’、‘北京教授’、‘系主任’、‘北大淫棍’之类非常模糊的信息...一扫一大片，受伤害的是一个群体的声誉。而且这种事情，不会有院长或系主任站出来澄清证伪。最关键的是，这种桃色丑闻，根本说不清楚，越纠缠可能越麻烦。”
作者曹林决心要堵住邹恒甫的下一步，“说到这种露骨的程度，说了北大的名字，而且是‘必然下手把她们奸淫’这种涉及刑事指控的信息，已经不能用‘害怕受到打击’、‘保护当事人’作借口了”，只是他也要叹息：“在‘吐痰效应’中把对手的名声搞臭(随地吐痰，自己不恶心，但恶心了别人)，并借机炒作自己。群众的眼睛并非总是雪亮的，这样的爆料常能迷惑一些不明真相的公众，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邹恒甫是在耸人听闻公报私仇。南方都市报亦发表评论质疑蒋朗朗立刻做出“绝无此事”的担保尚不足信，建议“对于这一爆料，不妨视作一封举报信，由相关部门进行深入翔实的调查，再得出结论”。齐鲁晚报亦称《只问“居心何在”难证北大清白》：“消除质疑的最佳方式是辨明事实，而非疾言厉色。如果给公众留下一个色厉内荏的印象，那将是对自身形象的进一步破坏”。第一财经日报由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就此提出大学危机应对三方式：不回应;回应，但要批评者提供明确的事实依据;通过法律程序处理这一问题。
连环球时报评论员单仁平也在说“不应草率了事，北大和邹恒甫应有一方以高昂代价为舆论的轰动埋单”，不过他的目标更是要谋求“互联网时代舆论监督和自媒体责任的标志性厘清”。在用另一篇社评讲解了《网络谣言折腾印度的启示》后，这份中共中央机关报子报宣布：“邹恒甫有可能是揭黑英雄，也可能是通过互联网泄私愤的兴风作浪者。鉴于他的揭发内容和对象都极受瞩目，把这件事搞清楚或者会鼓舞激励微博上的民主监督，或者会沉重打击微博上的造谣生事者……网络上的名誉攻击只是这个问题的一个表层，但它却是人们最容易看懂，也最容易影响人们对言论自由理解的一个层面。”
“中国处在反思一切、甚至‘妖魔化’一切的特殊历史阶段，问题和无辜经常复杂地缠在一起，意见表达和发泄情绪彼此难分的时候也很多。社会的很多界限都是模糊的，这使得社会正义从认定的最初源头就常常遭遇矛盾”——单仁平这段结语倒是可以与常年论敌曹林另一篇被新浪推荐的文章呼应——《不讲理是开放社会的大敌》。